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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临城外码头区。
已经从鹏鸟再次转换成鲲鱼姿态的扶摇缓缓停靠,而尽管她已经适当的收缩体型,变得只和一般的舰船差不多大了,但她的靠近依旧还是引起了路人的诸多关注。
不过,该说圣临城不愧是...
雪崩的余震尚未平息,漫天碎雪如霜雾般悬浮于半空,被演武阵法凝滞成一片静止的银白世界。那尊怒目金刚钟黎像被硬生生掀翻在地,四臂撑地,七张怒容扭曲变形,金身表面裂开蛛网般的暗金纹路,仿佛一尊被蛮力砸歪的庙宇神像——可它并未碎裂,只是膝盖深深陷进冻土,肩胛骨处凸起两道狰狞鼓包,似有岩浆在皮下奔涌。
敖玄喘了口气,牛角尖端滴落一串赤金色血珠,落在雪地上竟蒸腾起缕缕青烟。他低头看着自己虬结如古松根须的手臂,皮肤下隐约浮现出青黑色鳞纹与赤红脉络交织的异象——那是牛魔王妖魂与烛龙血脉在体内激烈碰撞的痕迹。他本想借【移山力】纯粹碾压,却没料到这妖魂竟如此暴烈,甫一入体便撕扯经脉,逼得他不得不以龙族真血为引、以金刚体为锚,三股力量在丹田内绞杀成一道猩红漩涡。此刻每吸一口气,肺腑都似被砂纸打磨,可每一次吐纳,又有一股更沉、更厚、更蛮横的力道自脊椎骨节间炸开,震得他脚底冰层寸寸龟裂。
“施主……”
是好佛子盘坐于雪峰之巅,僧袍猎猎,面色却比脚下万年寒冰更冷。他指尖捻着一串紫檀念珠,十八颗珠子早已尽数皲裂,露出内里渗血的木质芯。方才那一摔,震断了他三根指骨,也震散了他三十年苦修凝成的“嗔怒定”。他本以为【怒钟黎】镇压龙虎已是万无一失,却忘了——牛不属龙虎,亦非禽兽,乃混沌初开时驮负昆仑的脊梁,是大地本身意志所化。钟黎再怒,亦不敢撼动山岳根基。
他缓缓起身,袈裟下摆拂过雪面,竟未留下丝毫痕迹。那并非轻功,而是雪在他衣摆触及前一瞬,自发消融、汽化、重归虚空——这是佛门“寂灭观”的雏形,以心火焚尽外相。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敖玄额角蜿蜒而下的血痕,扫过对方牛角根部正汩汩渗出的、混着龙鳞碎屑的暗金血液时,这寂灭观骤然崩塌。
因为敖玄笑了。
不是胜者倨傲的笑,不是妖魔狰狞的笑,而是像孩童第一次抡起千斤铁锤砸碎顽石后,那种近乎笨拙的、纯粹的、带着血腥气的欢喜。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赫然悬浮着一粒核桃大小的雪晶,晶体内封印着方才雪崩最狂暴的一瞬:崩塌的山体、撕裂的气流、冻结的呼啸,全被压缩成一道幽蓝闪电,在晶体内无声奔腾。
“小师,”敖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凿,“你这雪,真甜。”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攥紧。
咔嚓!
雪晶爆裂,幽蓝闪电顺着他的手臂血管逆冲而上,瞬间灌入双目。刹那间,敖玄瞳孔化作两轮微型暴风雪眼,风眼中央一点猩红如针尖——那是烛龙之血沸腾至极的征兆。他不再等是好佛子结印,身形已化作一道撞向山壁的赤色流星。没有枪,没有爪,没有龙吟,只有一记最原始、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头槌!
砰!!!
不是那声闷响,让整个演武场边缘的阵纹齐齐亮起刺目金光。观战席上,青丘姒手中酒盏倾斜,琥珀色酒液泼洒在裙裾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敖玄撞向雪山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血痕。“疯子……”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龙族血脉竟能压着妖魂走?这肉身……比合欢宗‘百炼销魂炉’淬过的还韧……”
白凤公主指尖冰焰倏然暴涨三寸,映得她侧脸冷硬如刀锋。她认得那雪晶——那是【冰魄观想】的残余,是佛子为压制对手心神而散逸的本源寒气。寻常修士触之即僵,敖玄却将其嚼碎吞下,反哺己身。这已非天赋,而是将生死当作柴薪的狠绝。
而钟黎站在场边,锁子龙鳞甲悄然褪去,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玄色云纹法袍。他袖口微动,一缕太阴真气无声缠绕指尖,凝成一枚薄如蝉翼的冰镜。镜中映出敖玄撞山的瞬间:他额角牛角与龙鳞交界处,正有细密血线如活物般游走,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妖血强行缝合;他颈后脊椎骨节凸起,每一节都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那是《九阴普渡神掌》暗劲反哺筋骨的痕迹。钟黎瞳孔微缩:“……他在拿佛子当磨刀石,把妖魂、龙血、掌力全塞进同一副躯壳里锻打。这哪是切磋?这是拿命在铸剑胚。”
轰隆——!
雪山被撞开一道斜贯山腹的裂口,碎雪如瀑布倾泻,裂口深处却不见山岩,唯有一片翻涌的墨色虚空。敖玄立于虚空边缘,半边身子浸在幽暗里,半边身子沐浴在雪光中,牛角断裂处新生出两支更短、更粗、布满螺旋纹的犄角,角尖滴落的血珠坠入虚空,竟凝成一颗颗微缩的星辰,旋即湮灭。
是好佛子飘然而至,悬于虚空上方。他周身袈裟尽碎,露出底下金铜色的罗汉金身,但金身左肩胛处赫然凹陷下去,深可见骨——那是方才被敖玄背肩摔时,硬生生砸出来的坑。他双手合十,喉结上下滚动,竟发出一声龙吟般的低吼。这不是龙族神通,而是佛门“狮子吼”与龙族“烛龙变”共鸣产生的异变音波。音波所过之处,虚空裂口边缘的墨色竟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施主既欲见真章……”
佛子额心裂开一道竖瞳,瞳内无慈悲,唯有一尊倒悬的、正在熔化的青铜钟。钟身铭文剥落,化作灰烬飘散,露出内里跳动的赤色心脏——那是他剥离自身“嗔念”所凝成的业火之心。
“大僧便舍此嗔念,换施主一观‘无相钟’。”
话音未落,那青铜钟轰然崩解,赤心爆燃,化作亿万点火星如暴雨倾泻。火星落处,敖玄脚下的虚空裂口骤然收缩、扭曲、折叠,最终凝成一口悬浮的、半透明的巨大铜钟。钟壁非金非玉,分明是无数重叠的雪峰影像,每一座雪峰都刻着不同佛经,经文正被火焰舔舐,发出噼啪脆响。
敖玄仰头,牛角新芽在钟影下簌簌震颤。他忽然抬手,一把抓住自己左耳垂——那里一枚不起眼的青玉耳钉,此刻正渗出温热的血丝。他猛地一扯,耳钉离体,血珠溅在雪地上,竟长出一株通体赤红、九瓣齐开的莲花。莲瓣舒展,每一片都映出不同景象:第一瓣是黑风岭废墟,第二瓣是梧桐院竹林,第三瓣是丹姬老师指尖跃动的凤火……直至第九瓣,赫然是此刻演武场全景,连青丘姒袖口滑落的半截金铃都纤毫毕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