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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敖玄低笑,将耳钉含入口中,舌尖抵住齿根。那莲花瞬间枯萎,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他鼻腔。刹那间,他眼中暴风雪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泓深不见底的墨色,墨色中心各有一点微光,如远古星图缓缓旋转。他不再看那无相钟,反而缓缓转身,望向观战席角落——白舒月正垂眸整理袖口,指尖捻着一缕银白发丝,发丝末端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露珠里倒映的不是演武场,而是钟黎锁子甲缝隙间游走的太阴真气轨迹。
敖玄喉结一动,将耳钉咽下。
“多谢白道友借‘望舒引’一观。”
声音不大,却让白舒月指尖微微一顿。她抬眸,与敖玄视线相接。没有魅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坦荡的确认。白舒月睫毛轻颤,那滴露珠终于坠落,在她掌心碎成七粒更小的水珠,每一粒都映出敖玄此刻的侧影——牛角、龙鳞、墨瞳、以及瞳中星图里,正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笔直延伸向钟黎眉心。
钟黎心头一凛,太阴真气本能收缩。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敖玄动了。
他未扑向无相钟,亦未攻向佛子,而是朝着虚空裂口最幽暗处,狠狠踏出一步!
脚落处,虚空如薄冰炸裂,露出其后真实景象——并非雪域,而是一片荒芜戈壁。戈壁尽头,一株枯死的菩提树斜插在风沙里,树干焦黑,枝桠嶙峋,唯有一根新枝倔强探出,枝头悬着一枚青涩果实。敖玄的右脚,正踩在那果实之上。
“破!”
他吐气开声,声浪并非震耳欲聋,却让整个演武场所有阵纹同时黯淡一瞬。那青果应声爆开,汁液喷溅如雨,每一滴都在空中凝成一只振翅的青鸾。青鸾啼鸣,音波化作无数柄无形之刃,劈向无相钟每一寸钟壁。钟壁上的雪峰影像剧烈晃动,经文燃烧得更加炽烈,可火焰颜色却从赤红转为惨白——那是佛子业火被强行抽离本源的征兆。
是好佛子闷哼一声,七窍渗出细密血珠。他拼尽全力维持钟形,却见敖玄已收回右脚,反手抽出腰间一柄短匕。匕首无锋,通体黝黑,刃面流淌着类似熔岩的暗红纹路。他竟将匕首反握,刀尖对准自己左胸,毫不犹豫刺入!
鲜血喷涌,并未落地,而是悬浮于半空,迅速凝成十二枚血符。血符旋转,投射出十二道人影——正是方才演武场中所有观战者:青丘姒撩发时扬起的金发弧度,白凤公主冰焰跳跃的频率,胖和尚念经时唇形的细微变化,蜀山剑修剑鞘上一道陈旧划痕……甚至包括钟黎袖口云纹褶皱的走向。
十二道人影同步抬手,指尖齐齐点向无相钟。
嗡——!!!
无相钟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哀鸣。钟壁雪峰影像彻底崩解,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金色经文,经文正被十二道人影的指尖强行改写。每一笔划都被拖拽、拉长、扭曲,最终化作十二个狰狞鬼面,鬼面獠牙森森,齐齐咬向钟心那团业火。
佛子身体剧烈颤抖,金身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透出灼目的白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混着金屑的血雾。
敖玄拔出匕首,伤口瞬息愈合,只余一道暗红印记,形状恰似一株九瓣红莲。他看也不看濒死的佛子,目光掠过惊骇的观战者,最后停在钟黎脸上,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钟黎殿上,下一场……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片戈壁虚空骤然坍缩,化作一道幽暗漩涡,将重伤的佛子卷入其中。漩涡闭合前,佛子涣散的目光扫过敖玄左胸印记,嘴唇无声翕动,吐出两个字:
“……烛阴。”
演武场重归寂静。唯有风雪簌簌,落满敖玄肩头。他站在原地,牛角新锐,龙鳞幽光,墨瞳深邃,胸口红莲印记随着呼吸明灭,像一颗搏动的心脏。
钟黎缓缓抬起手,指尖太阴真气凝成一面冰镜,镜中映出敖玄此刻的全身轮廓——可就在镜面即将完整映照的刹那,敖玄左胸红莲印记忽然迸发刺目血光,镜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血光顺着裂纹蔓延,冰镜寸寸崩解,化作齑粉,随风消散。
钟黎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太阴真气竟在刚才那一瞬,被某种更古老、更蛮横的力量强行抹除了一丝本源。
他抬起头,望向敖玄。
两人目光相撞,没有试探,没有言语,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滚烫的期待。
因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谁也没注意到——白舒月指尖那滴碎裂的露珠里,最后一粒水珠正静静悬浮。水珠中,敖玄墨瞳星图急速旋转,最终定格在一点:那里没有钟黎,没有佛子,没有青丘姒,只有一轮孤悬的、清冷皎洁的明月。月宫仙子垂眸浅笑,袖角微扬,似在等待某个人,踏入那扇虚掩的广寒宫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