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姒舔了舔唇：“有趣……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布阵者。”

石碑光芒暴涨，钟黎声音平静响起：“敖玄道友，请入阵。”

敖玄踏入光幕，眼前景物瞬息变幻。

不再是草原，亦非雪山。

而是一片浩渺星海。

无数星辰如萤火悬浮，缓慢旋转，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方透明琉璃平台，平台之下，是缓缓流淌的银河。

钟黎立于平台中央，手中长枪已化作一柄窄长古剑，剑身幽黑，不见反光，唯有剑尖一点寒星，与头顶最近的星辰遥遥呼应。

“此阵名【周天星斗】，乃梧桐院阵修前辈所创，模拟上界星图运转之理。”钟黎声音清晰传来，“此处时间流速，为外界十分之一。道友若觉不适，可随时喊停。”

敖玄环顾星海，神色微动。十分之一……意味着他有足够时间思考、调整、甚至逆转战局。可同样意味着，钟黎的每一击，都将裹挟星辰之力，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双手结印。

这一次，他未召虎，未化龙，未变牛。

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唤醒沉睡已久的古老烙印。

——【烛龙变·终焉形态】。

他脊椎一节节凸起，如远古神兽脊骨破体而出；双臂骨骼拉长、扭曲，覆上暗金鳞甲；头顶鹿角不再苍白，而是燃起幽蓝冥火；那副苍白骨面之上，竟缓缓浮现出第三只眼——竖瞳，金底黑纹，瞳仁深处，一轮微缩的太阳缓缓旋转。

他不再是半龙人，也不是牛妖，更非寻常烛龙。

他是行走的昼夜交替，是日月同辉的具象，是阴阳未分时的第一缕混沌！

钟黎握剑的手，终于第一次微微收紧。

他看见敖玄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粒微光，在他掌心诞生。

起初如尘，继而如豆，再后如卵，最后竟膨胀为一颗燃烧的微型恒星！

热浪翻涌，星海为之黯淡。

“这是……”白凤公主失声，“焚天星核？！”

青丘姒金尾骤然绷直：“他把太阳……攥在手里了？！”

钟黎却笑了。

他缓缓举起古剑，剑尖直指那颗人造恒星，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好。那就……看看谁先烧穿这天。”

话音落，他足下琉璃平台轰然碎裂！

不是被震碎，是被剑意碾碎。

无数裂痕如蛛网蔓延，整片星海剧烈震颤，所有星辰轨迹瞬间紊乱，彼此碰撞、爆燃，化作漫天流星雨！

而钟黎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敖玄身侧三尺。

古剑未出鞘，只以剑鞘前端，轻轻点向敖玄掌中那颗恒星核心。

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一场酣眠。

可就在剑鞘触及恒星表层的刹那——

整片星海，寂静无声。

所有流星凝滞半空，所有星轨冻结如画。

时间，在这一刻，被真正斩断。

敖玄掌心恒星表面，悄然浮现一道纤细如发的漆黑裂痕。

裂痕深处，不是黑暗，是……空白。

是剑意所至之处，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的绝对真空。

钟黎的声音，隔着这真空传来，字字如凿：

“这一剑，叫【归墟】。”

敖玄瞳孔收缩。

他掌中恒星，开始坍缩。

不是爆炸，是向内塌陷，如一个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却令整个星海为之哀鸣。

而钟黎的剑鞘，仍静静点在那里。

一触，即溃。

一触，即亡。

一触……

便是大道尽头。

演武场外，白舒月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左胸。

那里，【望舒引】的印记正灼灼发烫，仿佛在回应某道跨越星海的召唤。

她看见敖玄在坍缩的恒星光芒中，缓缓闭上了那只金色竖瞳。

然后，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

没有恒星，没有火焰，只有一轮清冷月华，静静悬浮。

月华之中，映出钟黎持剑的身影。

两人相对而立，一握日，一捧月。

日月之间，是亿万星辰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光明。

也是……这场切磋，真正开始的序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