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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锁定。”阿超对着喉麦低语,“‘烧炭工’已就位。”
耳机里传来山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按计划,放烟花。”
阿超咧嘴一笑,拇指抹过手雷引信。下一秒,他猛力扯断胶带。
没有爆炸。只有六声沉闷的“噗噗”轻响,像熟透的西瓜坠地。灰白色烟雾从礁石缝隙急速涌出,遇风即散,却在接触海面瞬间剧烈膨胀——那是特制催泪瓦斯混合液氮,零下196度的冷雾裹挟着辣椒碱晶体,贴着水面匍匐前进,所过之处,海水表面凝结出蛛网状冰晶。
渡陈浩南第一个捂住口鼻。他听见手下呛咳声此起彼伏,听见西装撕裂声——有人慌乱中扯断了肩章带。但最刺耳的,是自己左耳骨传导耳机里骤然炸响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电子合成音冰冷响起:“渡川先生,您的通讯频道已被接管。接下来三十秒,请欣赏八联帮为您准备的……欢迎仪式。”
话音未落,防波堤两侧探照灯齐刷刷熄灭。黑暗吞噬一切。唯有海面冰晶反射着远处渔火,碎成千万点幽绿鬼火。
渡陈浩南后退半步,脚跟碾碎一枚贝壳。他忽然明白了——山鸡根本没打算杀他。这场“烟花”,是给他的投名状。那些冰晶,是山鸡在告诉他:我能让你在眼皮底下失明,也能在你需要时,为你点亮整片海域。
“山鸡!”他嘶声吼道,声音却被浓雾吞没大半,“你到底想要什么?!”
雾中无人应答。只有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扫开薄雾,露出半截锈蚀的船舷——正是那艘废弃拖网船。船头甲板上,用荧光漆刷着一行小字:“山口组·鸿运号”。
渡陈浩南浑身血液冻结。鸿运号?山口组根本没这艘船!这是山鸡伪造的……可伪造得如此逼真,连船体锈迹走向都符合湾北海风十年侵蚀的规律。
“他连造假,都带着山口组的审美。”渡任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声音颤抖,“川哥……我们完了。”
渡陈浩南没回头。他盯着那行荧光字,忽然抬起手,慢条斯理解开了领带。丝绸滑落肩头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不是恐惧,是亢奋。一种猎物突然发现捕食者正用它的皮毛缝制王冠的、战栗的狂喜。
“不。”他轻声说,弯腰拾起那枚碎贝壳,指尖摩挲着锋利边缘,“是我们……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同一时间,湾北警署监控中心。值班员打着哈欠回放渔港录像,画面定格在渡陈浩南解领带的瞬间。他揉了揉眼睛,觉得那贝壳反光有点奇怪——放大,再放大……贝壳断口处,竟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徽记:三片樱花环绕武士刀。
那是山口组七代目草刈一雄的私人印章微雕。
值班员愣了三秒,突然抄起电话拨通内政部专线:“喂?我是湾北警署王伟!刚刚发现重大线索!渡陈浩南可能……不,是肯定携带山口组最高级别身份凭证!重复,最高级别!”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一声悠长叹息:“知道了。把录像备份三份,一份给内政部,一份给国安局,最后一份……”对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寄给山鸡。”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山鸡站在八联帮总部天台,看着晨光一寸寸啃噬夜色。唐俊递来一杯热咖啡,杯沿浮着层薄薄奶泡,被他用小勺轻轻搅开,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
“金老刚来电,”唐俊低声说,“他答应把内政部次长的午餐约见,让给您。”
山鸡啜饮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他望向远处海平线,那里,一艘漆着“鸿运号”字样的货轮正缓缓驶离港口,船尾拖曳的航迹,在初升朝阳下,灿若金箔。
“告诉金老,”他放下杯子,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磕出清脆一响,“就说……山鸡谢他送来的,第一块垫脚石。”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陈耀的名字。山鸡接起,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听说你昨晚放了场烟花?效果不错。”
“泽哥满意就好。”山鸡望着海面,声音很轻,“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下次,能不能把烟花的火药……换成真金粉?”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陈耀忽然笑出声:“可以。但代价是——你得亲手把渡陈浩南,钉在山口组的耻辱柱上。”
山鸡没答。他只是抬手,摘下左手小指上的银戒指,轻轻抛向大海。戒指划出银亮弧线,坠入翻涌的浪花,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但就在它沉没的刹那,三百海里外的东京湾,山口组总部地下金库深处,一面刻满历代组长名讳的青铜壁龛上,第三十七盏长明灯,毫无征兆地,倏然亮起。
灯芯摇曳,火苗幽蓝,映照着壁龛最顶端新凿的两个汉字——
山鸡。
字迹未干,墨色犹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