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果断选了黑色头套戴上，这东西比口罩安全可靠多了。

“大法、迪文，接下来你们该怎么指挥就怎么指挥。”

“南哥，这……”

迪文和大法等人皆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陈浩南居然没...

凌晨四点十七分，台北市中正区一栋废弃印刷厂的地下室里，空气凝滞如铁。唐俊坐在一张翻倒的胶印机旁，右膝上搭着一块浸透暗红血渍的毛巾，左手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战术手电——那玩意儿是他从一个被爆头的岛国枪手腰间摸来的，外壳还沾着没擦净的脑浆。他没开灯，但火光从通风口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像一尊正在冷却的青铜面具。

迪文蹲在他对面，用打火机反复烧灼自己左臂上的弹孔边缘，嗤嗤白烟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他咬着牙没哼一声，可额角青筋暴起，汗珠顺着下颌线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俊哥，”大法靠在墙边，右肩缠着渗血的绷带，“你真信山鸡那套‘耀哥留了后手’的说辞？”

唐俊没立刻答话。他慢慢把毛巾掀开，露出膝盖下方一道斜切的撕裂伤——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子弹擦过去时带走了小块肌肉，现在伤口边缘正微微抽搐，像活物在呼吸。

“信？”他忽然低笑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我连自己喘气的声音都信不过。”

他抬眼扫过屋里七个人：关公右耳缺了一小块，血痂结成硬壳；细峰左手三根手指包着纱布，指尖还滴着血；阿超蜷在角落，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洪兴靠着铁架柜，两条腿以诡异角度歪斜着，裤管湿透，深色液体正缓慢向下蔓延——那是动脉破裂后无法止住的渗漏。

“我们死了七个兄弟。”唐俊数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肺叶里硬抠出来的，“重伤十一个，轻伤二十三个。抓进去八个，爆炸震晕三个，现在还在医院ICU插着管子。他们说要替南哥报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今晚杀人的不是我们，是炸药。放炸弹的不是我们，是遥控器。连情报都是别人塞到我们手里的——连枪都替我们挑好了，AK比手枪沉，后坐力大，偏偏我们用的全是手枪。”

迪文终于停下手里的烧灼，抬头盯着唐俊：“所以你是说……从头到尾，我们就是靶子？”

“靶子太轻。”唐俊扯下毛巾，狠狠摔在地上，“我们是引信。山鸡要炸的从来不是那群岛国人，是天道盟和七海帮的面子，是湾湾警方的耐心，是蒋天生对洪兴的信任，甚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是耀哥对我们的判断。”

细峰猛地坐直：“你是说耀哥知道？”

“我不知道耀哥知不知道。”唐俊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蒋天生花五十万美金请的雇佣兵，只干了一晚上的活。而山鸡，连雇人炸楼的钱都没掏过。”

通风口外忽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得刺耳。屋里所有人肌肉瞬间绷紧，枪套里的手枪被无声抽出半寸。但警笛声掠过厂房外墙，转向西边去了。

阿超长舒一口气，肩膀塌下去：“妈的，吓死我……”

话音未落，地下室铁门突然被踹开，撞在墙上发出轰然巨响。

不是警察。

七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鱼贯而入，领头那人手里拎着一只铝制工具箱，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口。他身后六人腰间鼓起，步幅一致，连呼吸节奏都压在同一拍上——是退过专业反恐训练的安保队，不是街头混混。

“唐先生。”领头人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我是三联帮安全顾问王建国。山鸡哥让我来接你们回安全屋。”

唐俊没动，右手缓缓垂向大腿外侧——那里别着一把柯尔特蟒蛇左轮，是他临行前从丁瑶保险柜里顺走的。

王建国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洪兴身边，蹲下，打开工具箱。里面没有枪械，只有一排银色镊子、止血钳、骨钉枪，还有两瓶标着日文的透明药剂。

“这是山口组军医配的血管再生剂。”他拧开一瓶，针管推入洪兴颈侧，“你大腿动脉被AK扫断，常规手术要截肢。这东西能撑三十六小时，足够送你去东京做显微重建。”

洪兴瞳孔骤缩：“你怎么……”

“我知道你左腿腓动脉分支有先天性闭锁。”王建国面无表情地换第二支针管，“也知道你昨晚冲锋时左脚踝旧伤复发，第三步就跛了半秒——所以你才被流弹击中股动脉。”

屋里死寂。

迪文盯着王建国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疤痕，呈淡粉色，蜿蜒如蛇。他认得这道疤。去年在曼谷地下拳场，有个代号“蝰蛇”的搏击教练曾用同样手法折断三名泰拳冠军的手腕，疤痕走向一模一样。

“你不是三联帮的人。”迪文突然开口。

王建国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山鸡哥让我转告诸位——”他合上工具箱，“你们今夜立功了。”

“功？”关公冷笑，“炸楼的功劳算我们的？”

“当然。”王建国起身，朝门口抬手，“湾湾刑警大队刚发通稿，确认爆炸系‘境外极端组织所为’。主犯八人已被捕，其余三十一名嫌犯当场死亡。现场提取到的AK弹壳，经比对全部指向东南亚某军阀私人武装——而该军阀，三个月前刚与天道盟签署过军火采购协议。”

唐俊瞳孔收缩：“你们栽赃给天道盟？”

“不是栽赃。”王建国纠正，“是递刀。天道盟买过他们的枪，就该为枪杀人负责。”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像你们替南哥报仇，也该为今晚所有伤亡负责。”

这句话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太阳穴。

大法忽然嘶声道：“等等……那些爆炸点！”

王建国嘴角微扬：“对。五个爆炸点，精确覆盖所有枪手藏身处承重柱基座。每处装药量刚好让楼体倾斜十五度而不坍塌——这样既能制造恐慌，又不会压死太多无辜。至于你们撤退路线……”他掏出一张折叠地图，摊开，“我标记了七条警车必经之路，每条路上都有监控死角。你们逃命时走的，恰好是其中三条。”

迪文猛地抓住地图一角：“你早就知道我们会走哪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