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动了。军刀未出鞘，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一股肉眼可见的螺旋气流凭空炸开，化作无形巨锤，狠狠撞在两只幼体腹部。骨骼碎裂声清脆响起，灰绿色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粉红嫩肉。它们哀鸣着撞向墙壁，身体深深嵌入枯萎的绿肉之中，触手无力垂落。

利欧则根本没看它们。他白袍翻飞，身形如箭射向石英柱——那里，宝珠胎儿胸前那枚琥珀色凝胶，正随着雷声节奏，越来越快地搏动。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握，星光如液态金属般从指尖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半透明的、不断旋转的星辉长枪。

“它在召唤。”利欧盯着那枚搏动的心脏，“不是召唤我们……是召唤‘门’。”

艾丝瞬间明白。她反手抽出军刀，银光乍现，一刀劈向石英柱基座！刀锋未至，凌厉刀气已先一步斩断三根缠绕其上的荧光脉络。整根石英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与此同时，利欧手中星辉长枪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刺入胎儿心口——没有血，没有阻力，长枪仿佛刺入水中，只漾开一圈圈淡金色涟漪。

“轰——！！！”

不是爆炸，而是坍塌。

石英柱内部传来亿万颗水晶同时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整根柱体由内而外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直径三米的纯白光涡。光涡中心，空间像被揉皱的纸般扭曲、折叠，隐约可见另一端——冰冷、空旷、布满巨大齿轮与锈蚀管道的钢铁回廊。第59层的气息，混杂着机油与铁锈的味道，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门开了。”利欧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维持这道“星之隙”耗费巨大。

艾丝却猛地转身，军刀横在胸前。她身后，芮薇丝不知何时已挣扎着坐起，半边身体还陷在绿液里，面具裂痕下，那只睁大的右眼正死死盯着光涡，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旋转、放大——是恐惧，是绝望，更是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别过去……”芮薇丝嘶声道，声音破碎如砂砾，“那不是……第59层……那是‘脐带’……”

利欧与艾丝同时一怔。

芮薇丝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光涡深处。在那里，钢铁回廊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城市废墟，而是一堵巨大的、由无数交叠手臂构成的活体之墙。那些手臂皮肤苍白，指甲漆黑，正以违背生理规律的角度缓缓抓挠着冰冷的金属壁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而在手臂之墙中央，一张巨大无比、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的“脸”，正缓缓睁开所有眼睛——每一只眼，都倒映着此刻石英柱前，利欧与艾丝的面容。

雷声再次炸响，这一次，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地下世界都在咆哮。

艾丝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利欧却笑了。那笑容冰冷，毫无温度，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光涡中那张万脸之面，也倒映着自己眼中，正悄然浮现的、与芮薇丝如出一辙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声音被雷声吞没，却清晰地传入艾丝耳中，“亚丝菲没给我们答案……只是，答案比问题更糟。”

光涡开始不稳定地脉动，边缘逸散的星光如流沙般簌簌剥落。远处，更多幸存的食人花幼体正从废墟中爬出，发出饥饿的嘶鸣。芮薇丝的警告犹在耳边，而光涡深处，那张万脸之面，正无声地咧开嘴角。

艾丝深吸一口气，血腥味与臭氧味灌满胸腔。她将染血的军刀缓缓举起，刀尖直指光涡中心那张狞笑的脸。

风，重新开始缠绕她的脚踝。

利欧抬起手，星光再次在他指尖汇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幽邃、更加……危险。

暴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