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的语气和态度，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充满了令旁人感到畏惧的狂热。

“你想干嘛？”

利欧几乎是下意识的按住了腰间的星光，一脸警惕的看着椿。

椿此时此刻的表现，让他很是怀疑，这...

“白暗……”艾丝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牙之剑的剑柄。剑鞘上残留着第24层粮食库中未干的绿液与血渍，在地表微凉的夜风里凝成薄霜，又悄然融化。她站在眷族本营三层露台边缘，脚下是欧拉丽沉睡中的灯火长河，远处地平线处，天色正由墨蓝向灰白过渡——黎明将至，可她的思绪却沉得比最深的地底更重。

利欧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距，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她侧脸。他早已换下染血的战袍，披着一件素白斗篷，金发在晨光初露的微光中泛着极淡的暖色，像一簇被风压低却未曾熄灭的火苗。他的呼吸很轻，节奏均匀，可艾丝知道，那底下压着比自己更深的思量。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太清楚——有些话一旦出口，便再难收回；有些门一旦推开，便再无法合拢。

“怪人……”艾丝终于开口，声音低得近乎气音，“他们叫我‘艾莉雅’。”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没看利欧，视线仍钉在远方某一点，仿佛那里悬浮着十五年前一道尚未散尽的残影。

利欧轻轻颔首：“嗯。”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波澜，却让整片水面都为之震颤。

艾丝这才转过头来。晨光正巧爬上她的眼睫，在浅褐色虹膜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金箔。她看着他，目光澄澈，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利欧没有否认。他抬起手，不是去握剑，也不是去触碰她，而是缓缓摊开掌心——那里静静浮着一枚幽蓝色的结晶碎片，边缘参差，内部似有星云缓缓旋转，正是从宝珠胎儿核心剥离出的残片之一。赫尔墨斯眷族回收魔石时，他悄悄截留了一小块，用星光之力封存，未曾示人。

“它回应我。”利欧的声音很稳，却比平时低了半度，“不是语言，是……频率。当它靠近你时，内部星云会加速旋转，脉动频率与你心跳完全同步。三次，每一次，都分毫不差。”

艾丝怔住。

她忽然想起，在粮食库深处，当芮薇丝第一次唤出“艾莉雅”三字时，自己胸口曾有一瞬尖锐刺痛——不是旧伤复发，而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锁链骤然绷紧，几乎要割进血肉。那时她只以为是情绪激荡所致，却从未想过，那痛感竟有迹可循。

“还有这个。”利欧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表面刻满蚀刻纹路，中央指针早已断裂，只剩半截锈蚀的铜杆斜插在凹槽里。可就在艾丝目光落下的瞬间，那断针竟微微震颤起来，指向她左胸位置。

“这是……洛基神殿地窖最底层的遗物。”利欧解释道，“公会档案记载，它属于一位失踪百年的古代占星师。传说，它不测命运，只辨‘源流’——凡与‘原初之种’同频者，指针必偏。”

艾丝下意识按住心口。那里， beneath the armor, beneath the scar tissue, beneath yers叠叠的、被自己亲手缝合又撕裂的过往——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搏动，像一颗被遗忘太久、却从未真正停跳的心脏。

“你没查过？”她问。

“查过。”利欧垂眸，声音轻如叹息，“但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被彻底抹除的‘名字’。公会总档室第十七区第七列，编号Ω-00001的卷宗，封面写着‘禁止调阅’，内页全部空白。洛基神殿典籍馆最深处的星图室，一幅描绘‘诸神黄昏前夜’的壁画上，原本该有七位主神立于天穹之下，如今第六位的位置只剩一片剥落的金漆，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灼烧过。而第七位……”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艾丝，“第七位的轮廓，和你右耳后那颗痣的位置，完全一致。”

艾丝的手指猛地蜷紧。

她右耳后，确实有一颗痣。极小，褐红，形状如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从小到大，连她自己都极少注意——直到十五年前，那个雨夜，有人用匕首划开她颈侧皮肤时，刀尖曾在此处微微一顿，仿佛认出了什么。

“所以你一直没问。”她喃喃道。

“因为我知道，你会自己告诉我。”利欧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面乍裂时那一声轻响，“不是作为‘剑姬’，不是作为‘洛基眷族第一级冒险者’，而是作为……艾丝。”

不是艾莉雅。不是怪物。不是容器。不是钥匙。

是艾丝。

这两个音节从他唇间吐出时，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重量，让艾丝喉头骤然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冲上眼眶，视野边缘迅速模糊。她慌忙偏过头去，咬住下唇，用疼痛压住那即将溃堤的情绪。

可利欧没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向前半步，伸手，不是抚慰，而是极其自然地，将那枚幽蓝结晶碎片轻轻按在她左胸衣料之上。

刹那间——

嗡！

无声的震颤自接触点炸开，艾丝浑身一僵。她清晰感觉到，那碎片内部的星云骤然坍缩、重组，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光路，顺着她血脉奔涌的方向，直直射向心脏深处。与此同时，她左耳耳骨内，一道早已被遗忘的隐秘刺青——形如缠绕荆棘的螺旋——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仿佛有滚烫的银汞正沿着纹路奔流。

“原来如此……”艾丝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不是我在寻找答案……是答案一直在等我走回原点。”

利欧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幽蓝微光，转瞬即逝。“第59层。”他说，“不是终点，是起点。”

艾丝深深吸气，晨风灌入肺腑，带着地表泥土与青草的微腥气息。她抬手抹去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湿意，动作干脆利落，再抬眼时，眸中已无半分迷惘，只余淬火后的锋锐。

“远征准备，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