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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儿,对不起。”
冯雪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程砚东,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有你的莺莺,我有我的槐树。咱们这样,挺好。”
程砚东的眼泪掉下来。
冯雪儿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别哭了,都过去了。”
阮莺莺也伸出手,握住冯雪儿的手。
两个女人,手牵着手,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程念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了满脸。
她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阮莺莺回过头,看着她,笑了。
“念心,我们要走了。”
程念心问:“去哪儿?”
阮莺莺说:“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程砚东点点头:“你好好过,我们等你。”
冯雪儿也看着她,轻轻说:
“孩子,谢谢你来看我。”
然后他们三个,手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走进树干里。
消失了。
程念心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天已经亮了,雪停了,阳光照进来,亮亮的。
她爬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个白茫茫的世界。
她知道,他们团聚了。
三个人,终于在一起了。
那一年寒假,程念心回家过年。
一下火车,她就直奔公园。
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叶子都落了,可树枝上挂着几个干了的石榴,红红的,在风里摇晃。
程念心站在树下,把那枚硬币握在手心里。
她闭上眼睛,用心听。
风轻轻的,树沙沙响。
她听见很多人的声音。
太爷爷程砚东,太奶奶阮莺莺,冯雪儿奶奶,程小晚奶奶,程忆缘奶奶,程念恩爷爷,程念花奶奶……
他们都笑着说:
“念心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瘦了。”
“北边冷吧?”
“没事,回来就好。”
程念心睁开眼睛,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她对着树说:
“太爷爷太奶奶,我见到冯奶奶了。那棵老槐树还在,还在那儿。”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
她又说:“冯奶奶说,谢谢你们去看她。”
树又沙沙响。
程念心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小撮土。
是那棵老槐树下的土。
她蹲下来,把那撮土撒在石榴树下。
“冯奶奶,”她说,“您也到家了。”
风吹过来,把那撮土吹散了,吹进了树根里,吹进了泥土里。
程念心看着那些土慢慢消失,眼眶湿了。
可她笑着。
她知道,从今以后,冯雪儿也在这里了。
和太爷爷太奶奶一起,守着这棵树,守着这个家。
那一年春天,程念心大学毕业了。
她没有留在北方,而是回到了老家。
有人问她:“你干嘛回来?北方不是挺好的吗?”
她笑笑,说:“这儿有我的树。”
她在老家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文化馆做研究员,专门研究民间故事和地方历史。
同事们都觉得她奇怪,年纪轻轻,不爱逛街不爱玩,就爱往公园跑,就爱往博物馆跑,就爱搜集那些老掉牙的故事。
可她不觉得奇怪。
她觉得,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才是最重要的。
有一天,文化馆的领导找到她,说省里要搞一个“非遗”项目,征集民间故事,问她愿不愿意负责。
程念心愣了一下:“民间故事?”
领导点点头:“对,就是咱们这儿流传的那些老故事。你平时不是最爱搜集这个吗?正好,这个机会给你。”
程念心想了想,点点头:“好,我干。”
那之后,她开始四处采访。
采访那些老人,听他们讲那些快要被遗忘的故事。
讲当年码头上的苦力,讲当年工厂里的女工,讲那些被拆掉的老街,讲那些消失的老手艺。
讲爱情,讲离别,讲等待,讲重逢。
讲了一辈子的人,讲了一辈子的事。
每采访完一个老人,程念心都要问一句:“您这个故事,能让我写下来吗?”
老人们都说:“写吧写吧,反正也没人记得了。”
程念心就认真地写,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记完了,她会再念一遍给老人听。
老人听完,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沉默很久,然后说一句:
“好,好。”
程念心把那些故事整理起来,出了一本书,叫《这座城的记忆》。
书里收录了三十七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就是《八分钱》。
程砚东和阮莺莺的故事。
书写出来之后,反响很好。很多人看了,都写信来说,谢谢你把我们的故事记下来。
程念心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收好,放在一个专门的盒子里。
盒子上写着:读者的念想。
有一天,她收到一封特别的信。
信是从北方寄来的,寄信人叫冯念槐。
程念心看到这个名字,心猛地跳了一下。
冯念槐。
冯雪儿的后人。
她打开信,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一棵大树,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满树绿叶。树下站着一群人,有老有小,都对着镜头笑。
纸条上写着:
“程念心同志:
我叫冯念槐,是冯雪儿的重孙子。那棵老槐树还在,每年都发新芽。我们每年清明都去树下聚会,讲我姑奶奶的故事。
我姑奶奶的故事,和你太爷爷太奶奶的故事,分不开。我们想把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出一本书。你愿意吗?
冯念槐”
程念心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群人,看着那棵老槐树,眼眶湿了。
她拿起笔,回了一封信:
“冯念槐同志: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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