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玄玖歌的层级估计这个世界都没多少人能动的了她，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找她的老祖宗。得找祂聊聊了。安然站了起来，与此同时，门被敲响了。“你醒了吗？我现在可以进来吗？”声音很...“抱歉……一直以来瞒着你，你真的很害怕他知道这样。”姜思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潭，连涟漪都吝于泛起。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绣金线的云纹，那指尖微微发白，仿佛在压抑某种随时会决堤的震颤。窗外斜阳余晖漫过雕花窗棂，在她半边脸颊投下细密的影，明暗交界处，竟似有水光一闪而逝，又迅速被她抬手抹去——动作极快，快得像是错觉。然而，就在那一瞬，她手腕上那串姜思递给她的白色珠子手链，忽然轻轻一颤，其中一颗珠子无声裂开一道细纹，内里浮出一缕淡青色雾气，如游丝般缠上她指尖，又倏然散尽。“这手链……”“是‘命引’。”姜思终于抬眼，眸中已无泪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湖，“地府血脉者初入阳间，魂魄不稳，容易被七庭天洲的‘气机’反噬。这串珠子取自幽泉底万年凝露石，内封一缕本家祖灵残息，能护住你三日不散形——但今日，它提前裂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因为……你站在我面前时，我心跳太快。”空气骤然安静。米娅不知何时从玉桂树上滑了下来，蹲在卧榻边，小脑袋歪着，眼睛睁得圆圆的，手里还攥着半截剥了皮的蜜饯，糖霜沾在鼻尖上，却忘了舔。海德莉站在门边没进来，一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在姜思与安然之间缓慢逡巡，像在丈量两道无法弥合的深渊。“所以，不是‘悦乐’这个名字……也不是公主的身份，更不是什么图腾、祭礼、家族存续。”安然向前一步，影子覆上姜思脚边青砖缝里钻出的一茎枯草。他没看姜思的脸，视线落在她紧握成拳、指节绷出青痕的手上。“是你怕我听见‘回不去’这三个字，就再也不会踏进这扇门。”姜思猛地一颤，喉间滚出一声极短的哽咽，又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压了下去。血珠渗出来，红得刺眼。“对。”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底那点强撑的光彻底熄了，只剩下坦荡的、近乎悲壮的直白，“我怕。怕你嫌我骗你，怕你笑我懦弱，怕你转身就走——可最怕的，是你说‘好，我陪你留下’。”“为什么？”“因为……”她忽然抬起手，指尖悬停在离他心口三寸之处，未触，却像有温度灼烧，“七庭天洲的‘万民福祉’之力，根植于生者之愿、死者之安、阴阳之衡。而地府祭礼，本质是活人躯壳，承万鬼愿力，镇一方幽冥。若我执意留在人间，图腾失控，西越关位面崩裂，三十万亡魂将失序流散，或堕为厉鬼，或蚀阳世生机……到那时，你救不了他们，我也救不了你。”她指尖缓缓收拢，攥成拳，抵在自己左胸——那里，太极鱼标记正缓缓旋转，阳面微亮，阴面却沉沉黯着，像一盏将熄不熄的灯。“所以，我不是在选你，是在选三十万人的命。”话音落，檐角铜铃忽被一阵穿堂风撞响，叮咚，叮咚，清越又寂寥。亚子不知何时已退至廊下，背靠朱漆圆柱，指尖把玩着一枚青铜小铃，脸上那副看好戏的神情早已褪尽，只剩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望着姜思，又看向安然，忽然笑了：“啧，原来如此。难怪你那封信写得跟遗书似的——‘若见此信，勿寻我；若已寻来，请速归’。啧啧，连标点都透着股绝情味儿。”“闭嘴。”姜思冷冷扫她一眼。亚子耸耸肩，把铃铛抛向空中又接住：“行吧行吧。不过嘛……”她忽然压低声音，朝姜思扬了扬下巴，“你真以为，他千里迢迢闯过幽巷、穿过阴阳环、顶着宵禁令摸到禹行家后院，就为了听你一句‘我必须走’？”姜思怔住。“他连你藏在枕头底下那张撕了一半的‘七庭天洲户籍迁徙契’都看见了。”亚子慢悠悠道，“上面‘申请人’栏里，你的名字旁边，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的墨痕——第一次写‘姜思’，涂掉；第二次写‘悦乐’，涂掉；第三次……写的是‘沈然’。”“……什么？”姜思猛地抬头，声音发颤。“沈然。”亚子一字一顿，“你小时候在人间捡到他的那天，给他起的名字。后来他被送走，你哭湿了三件衣裳，还偷偷把这名字刻在祠堂后那棵老槐树皮上。”她挑眉，“怎么？不记得了？”姜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我当然记得。”一个温润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是赵枫。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庭院月洞门边，玄色长衫下摆沾了灰，发冠微斜，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边缘卷曲，正是亚子说的那张户籍契。“这契约……我三年前就拿到了。”他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当时刚入七庭天洲司律台，查到禹行家祭礼空缺，按例需由血脉嫡系补位。我翻遍所有卷宗，发现唯独你名下的‘悦乐’身份，是三百年前由前任判官亲手所录，附注‘魂契未结，身未归籍’八个字。”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也就是说——你从未正式成为地府官属。你只是……被家族临时推上祭坛的替身。”姜思脸色霎时雪白：“不可能！父亲亲口说过……”“你父亲病中呓语，你当真？”赵枫打断她，声音陡然冷冽，“我调阅了西越关近百年幽冥轮转簿——每逢月晦，必有三十七道残魂莫名逸散，皆来自你主持的‘安魂阵’。而每一道逸散残魂，最终都化作了图腾鳞甲上新添的一道裂痕。”他往前一步，将户籍契递到她眼前，“你不是祭礼。你是……被图腾反向锚定的‘饲灵’。它要你活着，只为不断吞食你魂魄中‘未断的人间执念’——比如，想再见他一面。”“轰——！”远处山巅忽然炸开一道金紫色雷霆，映得整座中州城刹那雪亮。紧接着，地面传来沉闷震动，檐角铜铃疯狂摇曳，发出濒死般的尖啸。“西越关位面……开始塌陷了。”亚子收起笑意，望向城外云雾深处，“比预想快了三天。”姜思踉跄后退半步，撞在紫檀案几上，震得那方玉石桂树微微晃动。她死死盯着赵枫手中的契约，仿佛那是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斩断宿命的刀。“所以……”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只要我离开七庭天洲，回到地府，完成真正祭礼仪式，就能切断与图腾的共生？”“理论上可以。”赵枫点头，又摇头，“但仪式需在‘九幽玄壤’之上举行，而那地方……”“在禹行家祖坟。”亚子接道，指尖一弹，一粒青铜铃铛飞向姜思，“接住。这是‘破障铃’，能暂时屏蔽图腾感知。但只有一次机会——你踏入祖坟的瞬间，它就会碎裂，届时，所有禹行家旧部都会感应到你的位置。”姜思接过铃铛，冰凉沉重。“然后呢？”她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剖开所有温情假象，“仪式之后，我还能回来吗？”赵枫沉默。亚子叹气：“丫头，地府祭礼一旦加冕，魂魄即刻烙印‘幽冥契’，永不可离位面。你若强行破契……”她摊手，“要么神魂俱散，要么……变成和我一样的东西——非生非死，游荡两界，连个墓碑都立不起来。”米娅突然跳下卧榻，扑到姜思腿边，仰起小脸：“姐姐，你别哭啦！我、我有办法！”她小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灰扑扑石头，表面坑洼，却隐隐透出暖光，“这个！我在玉桂树根底下挖到的！它、它一直烫烫的，像……像在喊你名字！”姜思低头，瞳孔骤然收缩。那石头裂纹纵横，却在中心凹陷处，赫然浮现出两个古篆小字——**沈然**。字迹新鲜，墨色未干，仿佛刚刚被人用指尖一笔一划，刻进石头血脉。“这不可能……”她伸手欲触，指尖距石面一寸，却猛地顿住。因为，那石头表面，正缓缓洇开一点湿润——不是水，是血。她的血。而与此同时，她左腕上那串白色珠子手链，最后一颗珠子无声爆开，青雾升腾，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微光字迹：**【第七日，寅时三刻，幽泉涸，图腾醒】**“时间到了。”赵枫低声道。姜思缓缓抬头，目光掠过亚子，掠过赵枫，最后落在安然脸上。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初春融雪，又锋利得像未出鞘的剑。“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问。“在幽巷牌坊下，你摔了一跤，我扶你起来。”“不是。”她摇头，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心口，“是在你三岁那年，槐树底下。你抱着断掉的纸鸢，问我‘姐姐，线断了，它是不是再也飞不回来了’。”她顿了顿，将那块刻着名字的石头，连同青铜铃铛，一起塞进他掌心。“现在，我把线还给你。”话音未落，她左手猛然按向自己右肩——那里，衣料之下，一道暗金色符纹正灼灼浮现，如活物般搏动。她五指成爪，狠狠刺入皮肉！“姜思——！”血光迸溅。她硬生生从自己肩胛骨间，剜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幽黑的鳞片！鳞片背面，竟浮现出一幅微缩星图，正中央，一颗星辰骤然点亮——正是此刻，中州城上方，那轮被雷霆劈开的、正在急速坠落的残月。“这是图腾逆鳞。”她喘息着，将鳞片按在石头上，“以我精血为引，它能暂时压制图腾七日。七日内，你带着它去幽泉旧址——那里有我父亲留下的‘逆轮阵’。启动阵法，逆转阴阳枢机，就能把我的魂契，从地府……换到人间。”“代价呢？”“代价是……”她咳出一口血，却笑得更亮，“我的记忆。从三岁那年槐树下开始，所有关于你的事，都会被阵法抹去。”她深深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眉眼，仿佛要把此刻刻进灵魂最深处，“但没关系。如果你还记得，就替我记住。”她忽然倾身，在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落下最后一句：“沈然，这次换我等你来找我。”风骤然狂暴。窗外，那轮坠落的残月轰然炸裂，化作亿万银雨，簌簌落向中州城。而城外云雾深处，一座巍峨山峰正缓缓裂开——中州峰顶，煌玄门金殿穹顶崩塌，露出其下翻涌的、漆黑如墨的幽冥漩涡。姜思的身影在银雨中渐渐变淡，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指尖轻点他心口，那里，一颗小小的、温热的种子悄然埋下。“记得啊……”她声音已如游丝，“一定要……找到我。”银雨倾盆而下。当最后一滴雨珠砸在青砖上，发出清脆声响时，姜思所在之处，唯余一袭空荡荡的锦袍，静静委地。袍袖微扬，仿佛还残留着她转身时的弧度。米娅呆呆望着那堆衣服，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姐姐——！”亚子上前一步，弯腰拾起锦袍，抖了抖，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素银耳钉，轻轻放在米娅手心：“喏，她留给你的。以后每次下雨，你就对着它说话，她说……她一定能听见。”赵枫默默解下自己颈间一枚黑玉佩，放入米娅另一只手：“这是‘镇魂珏’，能护你十年平安。”海德莉终于迈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泛着微光的绢帛，展开——竟是幅工笔《中州城全貌图》，图中每一处街巷、每一座楼阁皆纤毫毕现，唯独幽巷那条街，空白一片，只题四字：**待君重绘**。她将绢帛递向茫然伫立的安然，声音温柔却坚定：“她走之前，求我转交给你。她说，这幅画缺了一笔——等你画完，她就回来了。”风止。银雨停歇。中州城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满城琉璃璀璨如昼。唯有幽巷牌坊下，那尊斗鸡眼石狮子雕塑，一只石眼缓缓转动，瞳孔深处，倒映出少年独立长街的孤影。他掌心紧握着一块滚烫的石头，指缝间，一缕青雾正蜿蜒升起，悄然勾勒出两个模糊的字迹——**沈然**。而在他身后，中州峰方向，幽冥漩涡无声旋转，漩涡中心，一株枯死千年的桂树，正悄然萌出一点嫩绿新芽。（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