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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灯神一再强调,不要尝试去寻找对方,但贝尔纳黛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就像她所说的,窥秘人渴望知识,这是合理的,也是该途径的底层核心。虽然灯神早有预料,但看到她这么作死,还是忍不住怒了一...方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白雾氤氲升腾,模糊了他眉宇间的轮廓,却掩不住那双银白瞳孔里沉淀的、近乎神性的平静。“你们刚才在讨论序列八非凡特性?”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铜铃敲在耳膜深处,余音不散。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下回被触手缠住喉咙的窒息感仿佛又爬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没敢接话,只悄悄往佛尔思身后挪了半步——虽然明知这动作毫无意义,但人类面对不可理解之物时,总会本能地寻求同类的遮蔽。佛尔思倒是没躲。她抬眸直视方明,金发垂落肩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缝线——那是她昨夜用鼠符咒撕裂空间时,被法则反噬留下的灼痕。“是的。”她语气平稳,“序列八‘律师’或‘窥秘人’的特性,市面上极少流通,黑市报价普遍在六百到一千两百金镑之间,且大多附带污染隐患。我们手头只有两百金镑,加上奥黛丽小姐……暂时无法动用的关系,短期内凑齐的可能性极低。”“极低”,不是“不可能”。方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她会来。”不是疑问,不是推测,是陈述。佛尔思心头微跳。她忽然想起昨夜马车中,奥黛丽被绑上车前那一瞬的异常反应——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鼻翼微动、瞳孔骤缩,像是嗅到了某种久违却刻入本能的气息。卷烟味?不,那绝不止是烟草燃烧的焦香。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粘稠、混杂着铁锈与旧书页霉斑的气味,是“门”后世界泄露的一丝气息。而奥黛丽,曾向格莱林特子爵反复索要“非官方”的非凡知识。她不是在寻找力量,是在确认某条路是否真实存在。“她知道‘门’的存在。”佛尔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厨房里空气一滞。方明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声“嗒”。“聪明。”他颔首,“但她不知道‘门’后有我。”休猛地抬头:“您……您是说,她以为门后是别的东西?”“比如‘愚者’?‘黑夜女神’?或是某个沉睡的远古外神?”方明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贝克兰德的贵族小姐们,总爱把神秘学当沙龙游戏来玩。她们收集古卷、试探非凡者、甚至模仿隐秘组织的礼仪……却从没想过,真正的‘门’一旦推开,就再没人能替她关上。”佛尔思呼吸一紧。她明白了。奥黛丽不是猎物,也不是筹码——她是钥匙。一把被精心打磨过、却还不自知的钥匙。“所以您才放她走?”她问。“不。”方明摇头,“我放她走,是因为她昨晚晕过去时,手腕内侧浮现出一道浅金色的细纹,形如锁链缠绕藤蔓。那是‘守密人’途径序列七‘看守者’的初始征兆,尚未觉醒,却已开始反向锚定她的灵魂。若强行禁锢,她的精神会先于肉体崩溃,而我需要一个完整的、清醒的、带着‘守密人’烙印的活体坐标。”休倒抽一口冷气:“您……您早就知道她有这个资质?!”“不。”方明纠正,“是我昨晚才‘看见’的。”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灰雾无声浮现,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文字飞速流转、重组、崩解——那是未来之主在戒指空间内,以自身为透镜,对现实进行的短暂观测。灰雾只持续了三秒便消散,方明指尖微微一颤,仿佛承受了无形重压。“代价不小。”佛尔思敏锐捕捉到他指节泛起的刹那青白。方明收回手,神色如常:“值得。奥黛丽·霍尔,是鲁恩王国内,目前唯一一个尚未被任何正神教会标记、却天然契合‘守密人’序列、且拥有极高灵性亲和度的活体容器。她若主动踏入‘门’,那扇门,就会为我彻底敞开。”沉默如铅块坠入深井。休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长棍抱得更紧了些。佛尔思则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晨光已刺破薄雾,街角面包店飘来新烤麦香,一辆马车辘辘驶过,车夫哼着走调的小曲。这再寻常不过的贝克兰德清晨,此刻却像一层薄薄糖衣,裹着底下汹涌的暗流。“她什么时候来?”佛尔思问。“今天下午三点,‘维多利亚沙龙’。”方明端起茶杯,杯中红茶澄澈见底,“她会以‘探讨一本失传古籍’为由,邀请你赴约。而休,”他转向僵立一旁的少女,“你需穿那身灰蓝色束腰长裙——就是衣柜最里层那件,领口绣有银线鸢尾花的那件。它曾在三年前,被一位‘收尸人’途径的值夜者穿过,残留微量‘不死’气息,足以让奥黛丽下意识放松警惕。”休:“……您连我衣柜里有几条裙子都知道?”“不。”方明微笑,“是你昨天整理行李时,自己说漏嘴的。”休:“……”佛尔思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作家特有的、洞悉人性褶皱的锐利:“原来如此。您不是在利用她,您是在‘喂养’她。”“喂养?”方明重复这个词,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对。”佛尔思指尖点了点太阳穴,“您给她线索,让她追查;您制造意外,让她靠近;您甚至故意留下破绽——比如昨夜马车里那缕卷烟味,比如您分身出现时,袖口沾上的、与霍尔家族书房地毯同色的浅灰绒毛。这些痕迹太‘巧’,巧得不像偶然,倒像……一份精心设计的邀请函。她在找门,您就把门框擦亮,把门环擦亮,再在门槛上铺好她最喜欢的鸢尾花地毯。”方明静默数息,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越,竟有几分少年人般的爽朗:“佛尔思·沃尔,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接近真相。”他起身,白袍下摆拂过地面,未沾半点尘埃:“去准备吧。三点钟前,我要看到奥黛丽·霍尔,站在你们公寓楼下。而你们——”他目光扫过两人,银瞳深处似有星轨旋转:“——记住,别告诉她我是谁。只说你们是‘门’后的引路人。也别解释太多。好奇是最好驯服的狗,而贵族小姐的骄傲,会让它咬住骨头,绝不松口。”话音落,他身影如墨滴入水,无声消散。厨房重归寂静,唯有茶香袅袅。休呆立原地,半晌,喃喃道:“……他刚刚,是走了,还是根本没来过?”佛尔思没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初升的阳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金斑。她盯着那光斑边缘细微跳动的浮尘,忽然道:“休,帮我把那本《美食大全》第17页撕下来。”“啊?为什么?”“因为上面写着一道菜:‘晨露煎鳕鱼配月光醋汁’。”佛尔思转过身,金发在光里流淌,“而今晚,奥黛丽小姐会来吃晚饭。方明先生说,九千八百金镑是伙食费——那么,这顿饭,必须是‘月光’级别的。”休:“……您连菜单都开始按邪神标准执行了?”“不。”佛尔思拿起搁在窗台的鼠符咒,青铜表面映着晨光,幽微闪烁,“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们不是在应付一个要求。我们是在参与一场……神明的餐桌布置。”下午两点五十分。公寓楼下梧桐树影婆娑。一辆漆面锃亮的深绿色马车停在路边,车夫戴着高礼帽,姿态挺拔如雕塑。车门开启,一只纤细的手搭在黄铜扶手上,接着是缀着蕾丝的裙摆,最后,奥黛丽·霍尔走了下来。她今日妆容精致,金发挽成典雅的发髻,颈间珍珠项链温润生辉,手中却没拿惯用的蕾丝折扇,而是一本深褐色皮面、烫金标题模糊难辨的厚书。她仰头望着这栋略显陈旧的联排屋,目光精准锁定三楼那扇敞开的窗户——窗边,佛尔思正倚着窗框,朝她轻轻颔首。奥黛丽唇角微扬,提裙上阶。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不疾不徐。当她踏上三楼平台,佛尔思已站在门口,身后是虚掩的房门,门缝里飘出若有似无的、混合着海盐与冷冽柑橘的奇异香气。“奥黛丽小姐,”佛尔思侧身让开,“欢迎来到……门扉之前。”奥黛丽眸光一闪,未进门,反而抬起手,将那本厚书递到佛尔思眼前。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泛黄纸页上,赫然是一幅潦草却精准的素描:一只青铜小鼠蹲踞在齿轮与书本之间,鼠目圆睁,瞳孔里倒映着扭曲的、由无数细小文字构成的螺旋之门。“这画,”奥黛丽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出自您昨日书房窗帘后的‘影子’,对吗?”佛尔思笑意加深,接过书,指尖拂过那幅画:“看来,您不仅记住了我的‘手刀’,还记住了我的‘眼睛’。”“不。”奥黛丽踏进门槛,目光已越过佛尔思,精准投向客厅深处——那里,休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前,专注地煎着一块鳕鱼。锅中油脂滋滋作响,升腾的白气里,隐约可见她腕骨上缠绕的、与奥黛丽昨夜所见如出一辙的浅金色细纹。奥黛丽脚步一顿,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迅速弥合。她终于明白,昨夜那缕卷烟味,为何会让她心跳失序。那不是烟草。那是……门轴转动时,溢出的第一缕气息。“两位引路人,”她转身,金发在光线下划出一道璀璨弧线,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请允许我,正式叩响这扇门。”佛尔思合上书,青铜鼠符咒在袖中微微发烫。厨房里,休手中的锅铲,稳稳翻过最后一片鳕鱼。油星迸溅,如星火初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