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出的信息量太单薄，这应该不算是一个愿望，我个人认为不足以等同于我消耗了一个愿望。”灯神给出的信息虽然令人震撼，但贝尔纳黛却并不满意。虽说许愿神灯有三次许愿机会，但只有前两次是毫无...佛尔思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捏紧裙摆边缘的荷叶边，细密蕾丝在指腹留下微痒的触感。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比平日快了半拍——不是因赴约紧张，而是因眼前这分裂出的两个“方明”正同时朝她颔首，动作分毫不差，连白瞳中浮动的微光都如镜面映照。休站在玄关阴影里，右手按在腰间短棍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祂在测试我们？”佛尔思没应声，只盯着那穿燕尾服的方明。他礼帽檐压得极低，阴影覆盖大半面容，唯余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而另一侧劲装身影则负手而立，黑发束成利落马尾，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鞘是空的，可剑身分明未出鞘。两道身影之间空气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不必猜。”穿燕尾服的方明开口，声音带着午后红茶般的温润质感，“你们只需记住：一个随你去沙龙，一个随休去地下拍卖场。我不会干涉交易过程，但若有人试图用非凡能力窥探我的存在……”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礼帽边缘，帽檐下阴影随之晃动，“那就不是‘窥探’，是献祭。”话音未落，劲装方明已抬步向前，靴跟敲击木地板发出清越一声响，身形却在跨过门槛刹那化作淡青色烟雾，再凝实时已站在休身侧。休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绷直脊背，强撑出仲裁人该有的镇定。佛尔思深吸一口气，伸手抚平裙褶，转身时裙摆旋开一道柔和弧线：“那我先走一步。”她推开门，晨光倾泻而入，将她米黄色裙裾染成暖金色。身后，燕尾服方明不疾不徐跟上，礼帽檐始终低垂，仿佛将整片阴翳都拢在自己影子里。郁金香大道七十八号的别墅外，白雾尚未散尽，铁艺门环上缠绕着初绽的紫藤花。佛尔思刚抬手欲叩，门便无声滑开——并非被推开，而是像水面般漾开一圈涟漪，门后的走廊光影随之轻微波动。她脚步微滞，余光瞥见身旁方明嘴角微扬，却未说话。沙龙厅内已聚起十余人。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光芒，空气里浮动着雪松与琥珀的冷香。奥黛丽·霍尔坐在长沙发中央，银灰色长裙曳地，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星芒胸针，正与身旁一位戴单片眼镜的绅士低声交谈。她抬眸望来时，佛尔思几乎以为自己错觉——那目光竟似穿透了燕尾服方明所在的位置，直直落在自己脸上。可下一秒，奥黛丽已笑着起身迎向佛尔思，裙摆拂过地毯发出沙沙轻响：“沃尔小姐，真高兴您能来。”佛尔思回以微笑，余光却扫见角落处格莱林特子爵正朝这边颔首。他今日穿着深蓝色天鹅绒外套，袖口露出一截银链，链坠是一枚微型天平——序列六“审判者”的象征物。佛尔思心头微跳：他竟已晋升？“这位是？”奥黛丽目光掠过佛尔思身侧，自然停驻在方明身上，笑意未变，“您的朋友？”佛尔思正欲开口，方明已微微欠身，礼帽倾斜角度恰到好处：“鄙人姓方，一名……古籍修复师。”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黄铜怀表凭空浮现，表盖弹开，表盘上没有指针，唯有一圈缓慢旋转的微型星轨，“偶尔也为旧书校准时间。”奥黛丽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盛的兴味：“修复古籍？那真是令人着迷的职业。”她侧身让出沙发位置，“请坐。方才我们正聊起最近几起‘非自然失窃案’——西区三家古董店，失窃物品皆为17世纪前的手抄本，偏偏监控只拍到模糊残影。”佛尔思指尖一紧。那三起案子正是她与休上周所为，目标是三本记载着“占卜家”途径序列八配方的残卷。她们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早被正神教会盯上。方明却已落座，怀表在掌心轻轻翻转：“失窃者或许并非求财。”他指尖点向表盘星轨中心一点幽蓝，“他们真正寻找的，是‘被时间遗忘的空白页’——那里藏着未被书写过的命运。”奥黛丽瞳孔骤然收缩。她身后那位戴单片眼镜的绅士忽然轻咳一声，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阁下对‘空白页’颇有研究？”“研究谈不上。”方明合上怀表，金属扣发出清脆“咔哒”声，“只是修书时，常听纸页低语。它们说……有些故事，必须由持笔人亲手写就，而非借他人之手誊抄。”此言一出，满厅寂静。佛尔思后颈汗毛竖起——这分明是在警告奥黛丽，别妄想靠金钱收买她们替她完成晋升仪式！可奥黛丽只是微笑加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星芒胸针：“原来如此。那么……您觉得，若有人愿以三万金镑为代价，请教如何‘亲手书写’自己的故事呢？”方明终于抬眸。帽檐阴影缓缓上移，露出一双纯粹的白瞳，瞳仁深处似有星云旋转：“价格合理。但有个前提——付钱者，得先学会辨认自己灵魂的墨色。”奥黛丽呼吸一滞。佛尔思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三万金镑！足够买下两份序列八特性还有余！可这条件……“如何辨认？”奥黛丽声音仍稳，指尖却已捏皱裙摆褶皱。方明从怀中取出一支羽毛笔，笔尖乌黑如墨：“蘸取您左手中指血，于纸上写下‘我愿’二字。若字迹渗入纸背不见，便是墨色纯正；若字迹晕染扩散……”他顿了顿，白瞳映着水晶灯，“说明您灵魂里，早已混入他人意志的杂质。”奥黛丽沉默良久，忽然轻笑出声：“有趣。那么……这支笔，能否暂借一用？”方明将笔递出。当奥黛丽指尖触及笔杆刹那，佛尔思分明看见她腕间星芒胸针闪过一道刺目银光——那是“观众”途径序列七“心理医生”的象征性爆发！她在试探！可方明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未颤动半分。反倒是奥黛丽接过笔后，指尖微微发白，仿佛握着的不是羽毛笔，而是一截烧红的烙铁。此时，厅门再次开启。格莱林特子爵步入，身后跟着两名面色沉肃的侍从。他目光扫过佛尔思与方明，最终停在奥黛丽手中那支笔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奥黛丽小姐，”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关于序列八特性的购买事宜，我带来一份正式契约。”他示意侍从呈上羊皮卷轴，卷轴封蜡印着天平徽记，“价格六千五百金镑，分期支付，附赠一次‘隐秘之眼’占卜服务。”佛尔思心头一震。六千五百金镑？这已接近市场价上限！格莱林特竟肯溢价收购？可当她目光掠过卷轴边缘——那里用极淡的银粉勾勒着一行小字：“契约生效即视为向‘永恒之暗’献祭初生之念”。是陷阱！这根本不是买卖合同，而是某种献祭协议的伪装！她猛地看向方明。后者正端起侍者奉上的红茶，杯沿遮住半张脸，唯余一双白瞳静静凝视奥黛丽手中的笔。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却选择沉默旁观。奥黛丽却已提笔蘸血。猩红液体滴落宣纸，她手腕悬停半寸，迟迟未落。佛尔思几乎能看见她额角沁出的细汗——她在犹豫，在权衡，在恐惧那未知的“灵魂墨色”会暴露出什么。就在此时，窗外忽有鸽群惊飞而起，扑棱棱撞碎一扇彩绘玻璃。碎裂声中，佛尔思瞥见远处钟楼尖顶闪过一道银白电光——风暴之主教会的巡游队！他们竟已逼近此地！格莱林特子爵脸色骤变，迅速挡在奥黛丽身前，手按向腰间隐匿的短剑。厅内其他人亦纷纷起身，有人悄然摸向怀中符咒，有人指尖凝聚微光……沙龙瞬间化为火药桶。佛尔思下意识攥紧裙摆。完了。正神教会若闯入，发现邪神就在现场，别说序列八特性，她们俩当场就会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可方明依旧饮茶。热气氤氲中，他白瞳倒映着满厅剑拔弩张的人影，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必慌张。”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风暴的闪电，劈不开迷雾；正神的圣光，照不亮影子。”话音未落，整栋别墅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并非断电，而是所有光源——烛火、水晶灯、甚至奥黛丽胸前星芒——尽数黯淡，唯余窗外透入的惨白雾光。黑暗降临得如此彻底，仿佛连时间都被抽离。佛尔思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如铅。不止是她，厅内所有人动作皆凝滞半秒，如同被无形丝线勒住咽喉。唯有方明站起身。他摘下礼帽，白发在雾光中泛着冷银色泽。帽檐阴影彻底消散，露出一张近乎完美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唇色浅淡如褪色玫瑰。“诸位，”他声音响起，竟带着奇异的安抚力，“请继续你们的游戏。毕竟……”他指尖轻点太阳穴，“真正的赌局，从来不在桌上。”黑暗持续了整整七秒。第七秒末，灯光骤然复明。烛火重新跃动，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斑，奥黛丽胸前星芒熠熠生辉。仿佛刚才的黑暗从未存在。可格莱林特子爵摊开手掌——那卷羊皮契约已化为灰烬，簌簌飘落于地。奥黛丽手中羽毛笔笔尖，赫然凝着一滴未干的血珠，而宣纸上，“我愿”二字清晰端正，墨色浓黑如漆，竟真的未曾晕染半分。佛尔思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方明为何要分裂两具化身——此刻在地下拍卖场的劲装方明，必已掌控全局；而眼前这位，正在亲手将奥黛丽与格莱林特拖入更深的漩涡。“沃尔小姐，”奥黛丽将羽毛笔轻轻放回方明掌心，指尖微颤却笑容明媚，“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合作细节了。”方明颔首，重新戴上礼帽。帽檐阴影再度笼罩面容，只余下一句低语，轻得如同耳畔叹息：“记住，下次见面时，带够三万金镑现金。以及……”他白瞳掠过奥黛丽腕间星芒胸针，意味深长：“一颗足够纯净的灵魂。”佛尔思走出别墅时，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晨雾已散，阳光刺得她眯起眼。身后，燕尾服方明缓步跟随，礼帽檐压得更低，仿佛要将整片天空的重量都扛在肩头。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那片阴影：“为什么帮她？”方明也停步。风拂过他额前白发，露出一截苍白如玉的下颌。“帮？”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无半分温度，“我只是……在给迷路的孩子，指一条更远的路。”佛尔思怔住。方明却已抬步前行，黑色燕尾服下摆划出一道冷冽弧线：“去吧。休在码头仓库等你。序列八特性的卖家，刚刚发来消息——他要求用‘活体锚点’支付。”佛尔思瞳孔骤缩：“活体锚点？那不是……”“对。”方明头也不回，声音融进阳光里，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奥黛丽·霍尔本人。”她僵在原地，看着那抹黑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街角人流。阳光灿烂得刺眼，可她后颈却爬满冰冷寒意——原来所谓交易，从来不是用金镑买特性。而是用一个人的命运，去换另一个人的晋升阶梯。而执棋者，始终端坐于阴影之中，静待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