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直苦苦追寻的人就在眼前，内海俊夫不由道：“迈克尔先生，你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之前因为“猫眼”总是对海因茨的收藏品下手，所以内海俊夫便倒查到了迈克尔·海因茨身上，发现他早在十几年前就已遇...阿尔比雷欧起身时，海风正巧卷起他宽大的白袍下摆，露出一截缠着暗金符文绷带的脚踝——那绷带边缘微微泛着光，像是活物般缓缓呼吸。李信目光微凝，却没出声，只将手伸进沙滩边搁着的帆布包里，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的铜钱，那是来生泪临行前塞给他的“避灾钱”，背面刻着细小的猫眼石纹。“你这绷带……”李信顿了顿，没说完。阿尔比雷欧低头瞥了一眼，笑意不减：“哦，这个？去年在冰岛追一只偷走‘世界树嫩枝’的霜巨人时擦破的。愈合得慢了些，只好借点北欧古符压一压——毕竟图书馆书架太高，总得保证能踮脚取到顶层的《赫尔墨斯秘典》续编。”李信没笑，但眼角松了松。他听懂了——不是压伤，是压住符文本身暴走的余波。能用北欧古符当创可贴的人，绝不会只是个图书管理员。远处鳄佬正蹲在浪线边缘，用一根树枝在湿沙上画歪歪扭扭的魔法阵，嘴里念念有词：“以爱神之名，召唤——呃，三颗椰子？”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姑娘拎着冲浪板路过，顺手把鳄佬刚画好的阵踩成泥印。鳄佬也不恼，仰头吹了声口哨，对方回头一笑，他立刻掏出手机狂按快门，被李信一记隔空弹指崩飞了屏幕——手机在半空划出银亮弧线，“噗通”一声扎进浅水里。“啧，阿信！这可是新买的防水旗舰！”鳄佬跳脚。李信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一丝气劲震颤：“你拍她之前，先确认人家胸口挂的吊坠是不是‘圣痕十字架’仿制品——刚才她抬手时，十字架投影在沙地上自动拼出了‘右方之地’的拉丁文缩写。”鳄佬僵在原地，手机还在水里咕嘟冒泡。阿尔比雷欧轻笑一声，从怀中那本硬壳书里抽出一张泛黄纸页，轻轻一抖。纸页边缘浮起极淡的银色光尘，在空中凝成三枚旋转的微型沙漏。“放心，她只是普通游客。真正的‘右方之地’，此刻正站在雅典卫城最高处的帕特农神庙废墟上，数你的心跳。”李信瞳孔微缩。“数心跳？”他声音很轻。“对。”阿尔比雷欧把纸页翻转，背面竟是一幅精细的卫城立体剖面图，其中帕特农神庙穹顶位置，一枚猩红光点正随节奏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与李信此刻胸腔震动完全同步。“‘右方之地’的权能不是‘空间折叠’，而是‘因果锚定’。他越想避开，锚点就越深。现在他已经把你左心室最后一次收缩，标成了‘斩首坐标’。”海风突然停了。浪声、嬉闹声、远处游船汽笛声……全被抽走。沙滩上所有人的动作凝固在半秒前：鳄佬张着嘴，手指还悬在水面上方；两个追逐的少女定格在跃起姿态，裙摆扬起的弧度分毫不差；连一只刚爬出沙坑的寄居蟹，螯足也停在半空。唯有李信耳中，清晰响起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咚、咚、咚——像战鼓，更像倒计时。“时间凝滞？”李信问，语气竟无波澜。阿尔比雷欧摇头：“不，是他让‘此刻’无限延展。在外界，这一秒还没过去；在他定义的领域里，你已活过七十二个标准心跳周期。”他指尖轻点沙地，那三枚银色沙漏骤然加速旋转，“但他漏算了一件事。”“什么？”“你根本不在‘因果链’里。”阿尔比雷欧微笑，“伦特·克劳恩，出身不明，履历空白，连出生证明都是三年前补办的。教会在梵蒂冈的‘圣痕名录’里查不到你的名字，魔法联盟的‘源质谱系’里找不到你的魔力回响——你像一块被世界刻意抹去坐标的浮木。所以‘右方之地’的锚定术，只能锚住你‘此刻’的躯壳，却抓不住你‘存在’本身。”李信忽然笑了。他慢慢站起身，沙滩上细沙无声滑落裤脚。没有运功，没有结印，甚至没看卫城方向一眼，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咔。”一声清脆骨响。百米外，帕特农神庙残破的多立克柱顶端，空气毫无征兆地塌陷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黑洞边缘缭绕着撕裂般的暗金色电弧，仿佛空间本身被攥紧后崩断的筋络。黑洞深处，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探出，五指痉挛般张开，掌心赫然烙着一枚血色沙漏印记——正是方才阿尔比雷欧纸上浮现的图案。那只手只伸出半尺，便骤然僵直。紧接着，整条手臂连同肩胛骨，寸寸化为齑粉，簌簌飘散在地中海干燥的秋阳里。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有粉末坠入风中的微响，像一本旧书被翻过最后一页。沙滩上凝固的世界“哗啦”解冻。鳄佬的手机从水里弹出，屏幕完好无损，自动播放起一段高清视频——画面里，帕特农神庙穹顶空无一人，唯有一缕青烟从断裂的石柱缝隙里袅袅升起，形状酷似一只闭合的眼。“他……死了？”鳄佬声音发干。阿尔比雷欧收起纸页，轻轻拍掉指尖银尘：“死了三分之一。‘右方之地’有七个真身，藏在七个不同维度的‘圣所’里。刚才碎的是他在‘表层现实’的投影——代价是，他再不敢用‘因果锚定’直接锁定你的心跳。”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李信，“不过阿信，你刚才那一握，用的不是内力，也不是魔法……是‘无量神掌’第三重‘握星拿月’？”李信活动了下手腕，沙粒簌簌滑落：“第四重。‘碎界握’。”阿尔比雷欧终于敛了笑意，沉默三息，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蓝皮册子，封面上烫金印着一行小字：《关西咒术协会临时工守则（修订第7版）》。他翻开扉页，用钢笔在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字，撕下纸页递给李信。纸页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力透纸背：【警告：禁止对罗马正教‘神之左席’成员使用超出‘物理打击’范畴的武学招式——否则将触发《近神公约》第十三条‘非对称威慑条款’，即：真理魔法师有权以‘清理违规变量’为由，对你实施无预告、无申诉、无复活存档的彻底格式化。】李信盯着那行字，许久没说话。海风又起了，带着咸涩气息掠过他额前碎发。他忽然想起老法师书房里那本摊开的《起源语辞典》，其中一页被朱砂圈出的词汇下方，批注着潦草小字：“‘格式化’非现代术语，实为古希腊‘卡俄斯重置’仪式的通俗译法——执行者需以自身为祭坛，将目标存在彻底还原为未命名的混沌原质。”原来如此。他抬头看向阿尔比雷欧：“所以老法师……是在等我犯错？”“不。”阿尔比雷欧把硬壳书合拢，封面隐约浮现一行蚀刻小字：《论如何优雅地让真理魔法师失业》，“他在等你主动走进他书房，把那本被你借走三年没还的《零维几何入门》还回去——顺便告诉他，你最近悟出了‘把四维超立方体塞进二维口袋’的新算法。”李信愣住。阿尔比雷欧眨了眨眼：“顺便说，那本书其实是我写的。当年骗老法师说是‘失落的亚特兰蒂斯手稿’，他才肯借给你。结果你拿着它参悟了三年，愣是没发现书页夹层里藏着的‘起源语速记指南’。”李信：“……”“所以，”阿尔比雷欧拍拍他肩膀，转身欲走，白袍下摆掠过沙滩时，几粒沙子悬浮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光晕，“下次见面，记得带两样东西：一是那本书，二是……”他回头一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涟漪，“替我问问近卫咏春，他当年在北海道雪地里埋下的那枚‘心眼种子’，为什么至今没发芽？”话音落，他人已消失在浪花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李信掌心那张纸页还在微微发热，背面不知何时洇开一小片水痕，形状恰似帕特农神庙的剪影。鳄佬凑过来，指着纸页上“彻底格式化”几个字，声音发颤：“阿信……这词儿听着怎么像电脑蓝屏？”李信没答。他弯腰掬起一捧海水，任水流从指缝漏下。水珠坠地瞬间，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的景象：一滴里是老法师在书房摇晃蒲扇，扇面上绘着旋转的莫比乌斯环；一滴里是单怡和彼得跪在梵蒂冈地下圣所，面前悬浮着七盏熄灭的银灯；还有一滴里，赫然是来生泪站在东京新宿街头，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脉纹理竟与“右方之地”的沙漏印记完全吻合。“鳄佬，”李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海潮，“帮我订两张机票。”“啊？去哪儿？”“东京。”李信攥紧手掌，水珠在掌心蒸发成白雾，“去把来生小姐她们接回来——有人想用‘因果’杀我，我就把‘因果’的根，亲手掐断。”他摊开手，掌心雾气升腾，凝成一枚半透明的猫眼石吊坠，内部幽光流转，隐约可见三只小猫蜷缩沉睡。远处，雅典卫城方向，七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丝线正从不同维度悄然垂落，末端颤动着，齐齐指向李信脚边——那里，一枚被潮水推来的贝壳静静半埋在沙中，贝壳内壁天然形成的纹路，竟是一幅微缩的、正在缓慢旋转的太极图。海风卷起李信额前黑发，露出眉心一点极淡的赤色印记，形如未燃尽的星火。沙滩上，鳄佬挠着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旅游手册，翻到希腊地图页，指着雅典东南角一处被红圈标注的小岛喃喃自语：“咦……这地方叫‘忒修斯迷宫岛’？手册说岛上没座废弃的青铜牛头雕像，据说摸过的人会梦见自己变成线团……”他话没说完，李信已迈步走向海面。每一步落下，脚下海水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湿润的赭红色礁石，石缝间钻出无数细小的白色野花，花瓣中央，皆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露珠里，倒映着同一幕场景：老法师坐在雅典郊外小院藤椅上，正慢悠悠剥开一颗石榴。晶莹籽粒滚落掌心，他捻起最饱满的一颗，对着夕阳眯眼细看——石榴籽透明果肉深处，赫然包裹着一枚微缩的、正在搏动的小小心脏。心脏表面，蜿蜒着七道纤细的金色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