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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北川还想再劝,但看到秦战坚定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只能点头:“那秦兄你自己把握,切莫勉强。”“放心。”秦战换上干净衣服,走出练功房。外面,天衍宗弟子们正在忙碌,有的在搬运守城...孙皓将手中册子翻至最后一页,指尖在“遁地符”“隐身符”“逃生密道”三处字样上缓缓摩挲,指腹下纸面微糙,像一道未愈的旧疤。窗外暮色渐沉,檐角铜铃被晚风撞出细碎声响,一声,又一声,不急,却压得人喉头发紧。“不是防天衍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铃声里,“是防王家——但不止是防。”孙渺一怔:“大哥的意思是……”“林琅早看透了。”孙皓抬眼,目光如刃刮过案头摊开的云州山川图,“王雄嫁祸天衍宗,本意是借刀杀人,让林家与天衍宗死斗,自己坐收渔利。可林琅没按他的剧本走——他既不真打五丰县,也不立刻揭穿王家,反而把整座试验场,变成一张绷到极致的弓。”他伸手,指尖在地图上自勇县西营一路向北滑去,停在临邑东南三十里外的青岚谷:“青岚谷,王家七处灵矿之一,主产赤髓铁,专供炼制青鳞卫甲胄。矿脉深处,有条废弃古矿道,直通王家祖宅后山禁地——这事,连王家年轻一辈都未必知道。”孙渺瞳孔微缩:“您是说……林琅要从矿道突袭?”“不。”孙皓摇头,袖口拂过地图,卷起一角微尘,“他不会亲自带人钻地道。那太险,也太小家子气。林琅要的,是让王雄自己把祖宅大门推开。”他顿了顿,从案下取出一枚青玉简,轻轻推至孙渺面前:“昨夜,临邑城南‘醉仙楼’,两个喝得烂醉的散修,为争一只紫金炉吵了起来。其中一个被掀翻在地,袖口撕裂,掉出半块残玉——正是王家内门执事才配持的‘青岚令’。另一人顺手抄起就跑,半个时辰后,那半块玉出现在昌集隆盛行钱掌柜的货柜夹层里。”孙渺呼吸一滞:“这……是林琅放的饵?”“饵?”孙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这是鱼钩。钩尖淬了毒,毒名叫‘确凿’。”他起身,踱至窗边,凝望远处沉入雾霭的渤海郡轮廓:“王雄最怕什么?不是败,是失序。他靠三十年隐忍,把王家拧成一股绳,靠的就是‘规矩’二字。若连内门执事都能被散修当街夺令,若连青岚令都能流落商行货柜——那王家的威信,便如瓷碗盛水,一晃就漏。”孙渺霍然醒悟:“所以林琅故意让那半块玉流出去?可钱掌柜……”“钱掌柜只当是寻常货物夹带,已按老规矩报备入库。”孙皓转身,眸光如寒潭映月,“而明日,林家本家监察司的暗线,会‘恰好’查到这批货。他们会‘震怒’,会‘彻查’,会‘无意’间放出风声——王家内门执事私贩禁物,勾结外人,图谋不轨。”孙渺手指无意识攥紧:“可这构陷太浅,王雄不会信。”“所以他需要更深的‘证据’。”孙皓踱回案前,抽出第三页密报,“赵老汉的儿子赵小二,今晨刚从勇县回来。他在砖窑后山捡到一样东西——半截断戟。”他将密报推过去。孙渺低头,只见墨迹淋漓写着:“断戟长三寸七分,玄铁铸,戟尖嵌有碎星砂,刃口有新磨痕。经比对,与王家护族战将‘破军卫’所用制式戟完全吻合。戟柄内侧,刻有极细小篆‘鸿运’二字。”王鸿运。王雄嫡次子,王家年青一代中唯一修成《九曜玄功》第七重者,性烈如火,三年前曾因不满父亲对林家退让,在祠堂砸碎三尊先祖灵位。孙渺指尖发凉:“鸿运的戟……怎么会在勇县?”“赵小二说,断戟是被一只岩蜥从西营外围塌方的土堆里拱出来的。”孙皓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钉,“而西营昨日,恰有一队青鳞卫奉命清理塌方——带队的,是王雄亲信、青鳞卫副统领王铮。”孙渺脑中电光石火:王铮带队清理塌方→岩蜥拱出断戟→断戟刻着王鸿运名号→王鸿运为何私携制式兵器潜入林家西营?“鸿运若真去了西营,绝非游荡。”他声音发紧,“那是备战之地,戒备森严,他必有目的——刺探?伏杀?或者……与林琅密谈?”“密谈?”孙皓忽而轻笑一声,竟似听到荒谬之语,“王鸿运恨林琅入骨,去年冬猎,他曾当众割下林琅三缕头发,扬言‘此发代首,来日必取其命’。这样的人,怎会踏入西营一步?”孙渺背脊沁出冷汗:“所以……是栽赃?可王鸿运再莽撞,也不会蠢到留戟在现场!”“正因他不蠢,才更可怕。”孙皓俯身,指尖蘸了茶水,在紫檀案上缓缓画出一个圈,“你记得王鸿运的‘九曜玄功’么?第七重,名曰‘曜影分形’——能于瞬息间凝出三道残影,真假难辨。若有人趁他与人激斗时,以秘法引动其功法反噬,逼他残影失控,其中一道残影误入西营,被青鳞卫围杀……断戟遗落,岂非天衣无缝?”孙渺浑身一震:“谁有这本事引动‘曜影分形’反噬?”“孟希鸿。”孙皓直起身,目光如渊,“天衍宗《玄机引煞诀》,专破诸般幻影类神通。而三日前,天衍宗一名外门长老,以‘追查叛徒’为由,悄然离山,至今未归。”屋内霎时寂静。檐角铜铃声仿佛远去,唯余烛火噼啪轻爆。孙渺喉结滚动:“大哥是说……林琅与孟希鸿联手设局?可他们明明是死敌!”“死敌?”孙皓冷笑,“棋枰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林琅要拔除王家这颗钉子,孟希鸿何尝不想剪除王雄这个把持云州资源的老朽?只不过——”他指尖重重一点案上水痕,“孟希鸿要的是王家溃散,林琅要的,是王家彻底消失。”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两簇幽冷火苗:“所以这局,孟希鸿是刀,林琅是鞘。刀锋所向,鞘不阻拦,反而助其藏锋。等王雄疑心孟希鸿要吞并王家,疑心崔家周家欲分其矿脉,疑心自己儿子已被收买——那时,他唯一的生路,便是主动出击,先灭林家,再图其他。”孙渺喃喃:“可一旦开战,王家祖宅护山大阵开启,林琅如何破?”“阵法再强,也要人主持。”孙皓眸光骤利,“王雄若亲征勇县,祖宅只剩王舜、王鸿运坐镇。王舜三日前离临邑,去向不明……可若他根本没走远,而是藏在青岚谷矿道深处,只待王雄率主力一出,便率死士直捣祖宅核心阵枢呢?”孙渺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您是说……王舜才是那个‘假意离城’的诱饵?真正埋伏在青岚谷的,是林琅的人?!”“不。”孙皓摇头,声音沉如古井投石,“是王舜自己,就是林琅埋的那颗钉子。”他取出一枚火漆封印的薄笺,轻轻推至案沿:“这是今日午时,由一名自称‘王舜旧仆’的瘸腿马夫,亲手送至孙府后门。他递完信便走,未留姓名,只留下一句——‘二爷说,该还的债,总要还清。’”孙渺屏息拆开薄笺。笺上仅一行狂草,墨迹淋漓如血:【父毁我道基之日,儿便已非王氏子。青岚谷底,静候君至。】落款无名,唯有一枚朱砂指印,形如半枚残月——正是王家秘传《蚀月心经》修炼至第九重,方能在血脉中凝出的独特印记。孙渺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薄笺:“王舜……他竟修成了《蚀月心经》?!可此功早已失传百年,王雄亲手焚尽所有典籍!”“焚尽典籍,烧不掉血脉里的印记。”孙皓声音冷冽如霜,“王雄当年废王舜道基,只因算出此子命格‘吞月’,将来必噬其主。可他不知,蚀月之力不在经脉,在骨髓——废去修为,反令这力量蛰伏更深。三十年,王舜装疯卖傻,替王雄清扫异己,实则将每一滴血、每一缕气,都熬成了淬向王雄咽喉的毒。”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浓云吞没。室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硕大灯花。孙渺盯着那枚朱砂指印,忽觉一阵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若王舜倒戈……王雄岂非腹背受敌?可林琅凭什么信他?”“凭这个。”孙皓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微光,“王舜幼时体弱,王雄请天衍宗长老为其施‘固元针’。此针入体即化,唯余一道银线缠绕心脉。二十年前,王雄亲手剜出银线,碾碎示众——可没人看见,他碾碎的,只是赝品。”他将银针置于烛火之上。幽蓝微光骤然炽盛,针身浮现细密符文,赫然是天衍宗失传已久的《锁魂引》残篇!“真正的固元针,从未取出。”孙皓的声音如冰锥刺入耳膜,“它一直盘踞在王舜心脉,随心跳搏动,引动天衍宗秘法。林琅只需向孟希鸿借一道《锁魂引》符诏,王舜心脉银针便会应召共鸣——届时,王雄若敢催动王家血脉禁术‘万钧崩’,王舜心脉银针立时炸裂,反噬其主!”孙渺踉跄后退半步,撞在书架上,震得几册古籍簌簌落灰。原来如此。王舜的“疯”,是假;王雄的“信”,是毒;林琅的“纵容”,是网;孟希鸿的“默许”,是饵。这张网,早在三十年前王雄剜针那日,便已悄然织就。如今,只待王雄一脚踏进青岚谷,那根深埋心脉的银针,便会成为刺穿他咽喉的最后一根弦。“大哥……”孙渺声音干涩,“我们……还要坐视?”孙皓长久沉默。烛火映着他半边侧脸,明暗交界处,一道旧疤蜿蜒如蛇。良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林琅要的,从来不是王家覆灭。他要的是——云州再无世家。”他指尖拂过地图上临邑的位置,那里,王家祖宅的标记旁,不知何时,已被人用极淡的朱砂,圈出一个小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圆。“孙家若此时插手,便是替王家续命,也等于告诉全云州——孙家畏惧林琅,只敢躲在暗处窥伺。可若不插手……”他抬起眼,眸中幽光灼灼,“等林琅踩着王家尸骸登顶,下一个,便是渤海郡。”孙渺心头巨震:“您是说……他下一步,会对我们动手?”“不。”孙皓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他会给我们一份礼单。”他从案下取出另一封密函,火漆印竟是孙家独有的海蛟纹:“一个时辰前,勇县试验场快马送来。林琅亲笔,邀孙家三日后赴西营观‘演武’。随函附赠三样东西——”他一一列出,“其一,五丰县天衍宗最新采购的‘百炼玄铁’账目副本,精确到每斤每两;其二,王雄三年来暗中向崔家、周家输送矿脉份额的密约拓片;其三……”他顿住,指尖缓缓划过密函末尾一行小字,那里,墨迹未干,犹带铁锈腥气:【另奉上孙柏兄近三月出入试验场之详录,及刘三酒馆账簿影本。内载孙柏所购‘安神酒’十七坛,每坛价银三十两,较市价高十五两。酒中所含‘凝神散’,足令筑基修士昏睡三日。】孙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孙柏……安神酒……凝神散……原来林琅早知孙柏身份,更知他每一次进试验场,都非为送药,而是为探查虚实。可林琅非但未加阻拦,反而任他饮酒,任他套话,任他将“情报”带回渤海——因为那些情报,本就是林琅想让他看见的。这哪里是观礼邀请?分明是一纸诛心檄文。观礼之日,便是孙家立场公之于众之时。若赴约,便是默认与林琅共谋王家;若拒约,便是向全云州昭示:孙家与王家同气连枝,林琅的屠刀,下一刻便将落下。“他……”孙渺喉头涌上血腥味,“他要逼我们选边。”“不。”孙皓将密函收入袖中,转身望向窗外泼墨般的夜色,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他要我们,亲手把刀,递到他手上。”檐角铜铃,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叮——当——一声,比一声更急,更冷,更响。仿佛有无数柄无形利刃,正悬于渤海郡万千孙氏族人的头顶,只待一声令下,便将斩断所有退路。而此刻,勇县西营校场上,火把如龙,照彻夜空。林琅负手立于点将台最高处,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翻卷。下方,千名青鳞卫与百名林家精锐肃立如铁,甲胄寒光映着火光,蒸腾起一片肃杀之气。他身后,郑客卿与吴客卿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台下军容,彼此交换一瞥——皆见对方眼中深藏的惊疑。这支军队……太静了。静得不像即将攻伐五丰县的虎狼之师,倒像一柄已出鞘三分、却迟迟不落的绝世凶兵。林琅却似毫无所觉。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异化的左手在火光下泛着幽青光泽,五指张开,骨爪缝隙间,隐约有细碎电弧无声窜动。“诸君。”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日后,临邑王家,将有一场好戏。”台下无人应答,唯余火把噼啪燃烧之声。林琅嘴角微扬,目光掠过西营边缘——那里,一座新砌的箭楼阴影里,两个黑袍人影正悄然隐去。他们腰间悬挂的,是天衍宗内门长老才有的紫竹令牌。“孟希鸿派来的‘监军’,到了。”他心中默道,指尖一缕幽光闪过,悄然没入脚下青砖。那青砖之下,三百丈深的地脉中,一条早已枯竭的灵脉正发出细微嗡鸣。幽光所至,干涸的灵脉缝隙间,无数细若蛛丝的银线倏然亮起,交织成网,网心处,一枚寸许银针静静悬浮,针尖所指,正是临邑方向。王雄,你一生机关算尽,可算过——你最得意的弃子,早已将你的命脉,刻成了林琅的刀谱?林琅缓缓收拢五指,骨爪合拢的咔咔声,在万籁俱寂的校场上,清晰得如同丧钟初响。夜风卷起他鬓边一缕黑发,露出耳后一道淡青色纹路——那并非胎记,而是以秘法刺入皮下的《九曜玄功》残篇,与王舜心脉银针同源同根,皆出自天衍宗禁典。原来,三十年前那个被剜去银针的少年,并未真正死去。他只是,换了一副皮囊,重新活了过来。而这一次,他要亲手,将整个云州,锻造成一把只属于他的——长生之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