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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琅这才点头:“很好,那周家主就先回去吧。名册三日内送来,人手五日内到位。至于这些我就收下了。”周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谢大人!小人告退!”他带着子弟匆匆退出正厅,仿佛生...王鸿运离开祖宅时,天刚破晓。他未乘飞舟,亦未骑灵禽,只牵了一匹青鬃铁鳞马,裹着灰褐色斗篷,腰悬一柄无鞘短刀,混在晨雾弥漫的商道上,如寻常行脚商人般悄然西行。临邑至勇县不足三百里,但沿途山势渐陡,溪涧纵横,密林如墨,正是藏影匿形的好去处。他不敢走官道,专挑猎户踩出的野径穿插,每逢岔口必停步凝神——左耳微动,听风过松针的频次;右指轻捻,探地脉灵气的流向;眉心一点隐晦金光一闪即逝,是王家秘传的“照虚瞳”,可辨三丈内阵纹余韵、符纸残息、血气浮动。他不急,也不能急。林琅若真已布下天罗,那急者,必先死。第三日午时,他抵达黑石坳。此处距试验场东侧哨塔仅七里,背靠断崖,前临乱石滩,一条浑浊山涧自北而南劈开谷地,水声轰然,最宜掩藏气息。王鸿运在坳口老槐树下卸下斗篷,露出一身靛青劲装,袖口绣着半截断剑纹——那是王家暗桩接头时才显露的身份标记。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赤铜铃铛,轻轻一晃。铃声无声。却有一缕极细的朱砂红线自铃舌中垂落,飘向涧水上游。片刻后,水底浮起一枚青玉鱼符,随波打转,腹下刻着“三更,槐影斜”五字。王鸿运嘴角微扬。内应尚在,且未失联。他退回槐荫深处,盘膝调息,指尖掐诀,在身周布下三重“敛息障”,连呼吸都化作游丝般微不可察。日头西斜,暮色渐浓,山风忽转凛冽,卷起枯叶打旋。他睁眼,见一道灰影自崖顶倒挂而下,足尖点在岩缝间蛛网般的细藤上,竟未震落半片蛛丝。来人蒙面,只露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左耳缺了小半,是早年与妖兽搏杀所留旧创。“少主亲至,不怕林琅设局?”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怕,所以带了三枚‘断魂钉’。”王鸿运右手缓缓按在刀柄上,拇指轻叩刀镡,“你若不是陈七,此刻已成齑粉。”蒙面人顿了顿,忽而低笑一声,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陈七三年前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哑鹞’——林琅亲手提拔的第七队哨长,管着东线六处暗哨。”王鸿运瞳孔微缩。此人竟是林琅近卫!“你叛了王家?”他声音压得更低,却无惊惶,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叛?”哑鹞冷笑,“我本就是林琅安插在王家商队里的‘货’,十年前,你们王家买下那批北境寒铁矿,押运的十二个伙计里,有七个是我师兄弟。陈七是假名,哑鹞是代号,而我的真名……林琅说,等云州归一之日,再告诉我。”王鸿运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革囊,从中倒出三枚乌沉沉的丹丸,每一枚表面都浮着淡金色云纹:“凝元丹,三品上阶,助你突破筑基后期瓶颈。王家许你长老席位,赐灵田百亩,子嗣入族学,永为王姓。”哑鹞目光扫过丹丸,却未伸手:“林琅给我四枚。”他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赤红丹药,丹气氤氲,隐隐有龙吟之声:“赤霄破障丹,四品初阶,服之可碎桎梏、引雷劫、开紫府。他说,若我今日将你引至伏击圈,此丹便刻入我骨髓,从此灵根不朽,寿增百年。”王鸿运呼吸一滞。四品丹!王家库存中不过五枚,皆为镇族之宝,非元婴长老不得轻用!“你信他?”他声音发紧。“不信。”哑鹞收起赤霄丹,眼神幽深如古井,“可我信他敢给——因为他知道,我不敢吞。吞了,便是与整个王家不死不休;不吞,他仍可随时取我性命。这丹,是锁链,也是梯子。”他顿了顿,盯着王鸿运双眼:“少主,你猜林琅为何让我亲自见你?”王鸿运喉结滚动:“……他在逼我表态。”“对。”哑鹞颔首,“他要你看清一件事:王家能给的,他能十倍奉上;王家不敢给的,他敢亲手递到你眼前。”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三声夜枭啼鸣,短促,错落,正是王家“危讯三叠”的暗号。王鸿运神色骤变:“西营方向?”“不止。”哑鹞指向北面,“半个时辰前,临邑东北三十里的‘黑蛟矿’遭袭,守矿的二十名王家护卫尽数被斩,矿洞坍塌,灵脉被毁。现场留有天衍宗‘裂空戟’的气痕,还有半截断戟——戟尖嵌着一枚天衍宗制式铭牌。”王鸿运猛然站起:“不可能!黑蛟矿有护矿大阵,又有金丹修士坐镇!”“阵破了。”哑鹞声音冷硬如铁,“据逃出的杂役说,破阵之人用的不是蛮力,而是……族谱。”“族谱?”“一本泛黄残卷,扉页写着‘王氏支脉·临川房’,内页夹着三张泛黑的符纸,符纸上画的不是符纹,是王家族谱图——从始祖王恪,到临川房三代嫡系,再到黑蛟矿现任管事王铮的生辰八字、灵根属性、命格五行,全都标得清清楚楚。破阵时,那人将符纸贴在阵眼石碑上,念了一句‘血脉归源,反噬其主’,整座大阵便如朽木般寸寸崩解。”王鸿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槐树干上。族谱……生辰……命格……这是王家最高机密!只录于《玄冥谱》正本,锁在祖宅地宫深处,由三名元婴长老轮值守卫!“谁泄露的?”他声音嘶哑。哑鹞摇头:“林琅没说。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当年你父亲抢走的,不只是林琅的机缘。’”王鸿运浑身发冷。当年之事,他亦知情。王雄为夺林琅手中那枚“九窍玲珑果”,暗中勾结天衍宗执事,伪造林家叛族罪证,诱使本家削去林琅族籍,又派人劫杀其母族余孽。那一战,林琅母亲临终前,将一部残破族谱塞进幼子怀中,上面沾满血污,却清晰写着林氏先祖与王氏始祖曾有“血契同源”之盟,盟约以两族命格为引,互为阵眼,互为锁钥。王雄毁了那部族谱,烧成灰烬,投入万丈深渊。可如今……黑蛟矿的符纸上,竟复现了被焚毁的命格推演!林琅哪来的族谱?谁帮他的推演?难道……当年那灰烬里,竟有人拼出了残页?哑鹞不再多言,转身欲走。“等等!”王鸿运咬牙,“林琅究竟要什么?”哑鹞脚步微顿,背对着他,声音飘来:“他不要矿,不要地,不要你王家半寸灵田。他只要王雄亲自出祖宅,踏出护山大阵一步。”“为何?”“因为——”哑鹞头也不回,“只有王雄离阵,他才能启动‘归墟引’。”“归墟引?”“一种禁术。”哑鹞终于回头,眼中竟有几分悲悯,“以血契为引,以命格为锚,以归墟之力……逆溯王氏一族所有血脉源头。一旦启动,王雄若在阵外,三息之内,灵根自焚;若在阵内,则整座护山大阵会吞噬所有王家族人灵力,反哺林琅手中那部……真正的《玄冥谱》正本。”王鸿运如坠冰窟。真正的正本?!那本该随林琅母亲一同葬入乱坟岗的族谱,竟在林琅手中?!他猛地抬头,望向勇县方向,月光下,试验场轮廓如蛰伏巨兽,静默无声。原来……所有备战,所有密道,所有遁地符、隐身符,都不是为了攻城掠地。全是为了——围杀王雄。围而不攻,困而不杀,只等王雄自己走出那座固若金汤的祖宅。王鸿运喉头涌上腥甜,强行咽下。他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族中秘闻:始祖王恪飞升前,曾留下一谶——“玄冥若启,归墟同泣;血契既燃,双族俱寂”。双族俱寂……不是林家灭,不是王家亡,而是两族血脉,尽数归于虚无。林琅要的,从来不是胜利。是同归于尽的资格。是让王雄明白——你夺我机缘,我便焚你血脉;你毁我族谱,我便复你命格;你囚我于凡尘,我便邀你共赴归墟。这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哑鹞已消失在崖影中。王鸿运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山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如同招魂幡。他缓缓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微微颤抖。回去之后,他不能如实禀报。若说林琅手持《玄冥谱》正本,王雄必暴怒之下强闯勇县,正中林琅下怀;若说“归墟引”之危,王雄又恐动摇军心,甚至引发族内自相猜忌,反加速覆灭。他必须……改写真相。“父亲。”王鸿运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您错了。”“您以为林琅只是个复仇的少年。”“可他早已不是人。”“他是……归墟本身。”翌日辰时,王鸿运回到祖宅。他未进书房,而是直奔地宫入口,跪在青铜门前,以额触地,连叩九响。守门长老惊愕:“少主何故如此?”“请开地宫。”王鸿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验《玄冥谱》正本。”长老面色大变:“少主,未经家主亲谕,擅开地宫,按族规当废修为,逐出宗祠!”“我愿受罚。”王鸿运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若正本无损,我自领刑;若正本有失……”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王家,已无存续之理。”长老怔住,半晌,长叹一声,取出三枚青铜钥,插入门上三处凹槽。“咔哒”一声轻响,地宫之门,缓缓开启。幽冷气息扑面而来。王鸿运踏入其中,脚步坚定,背影挺直如剑。他知道,门后不会有正本。那部真正记载着双族血契、命格推演、归墟禁术的《玄冥谱》,早在三年前,就被林琅以“孝子守陵”之名,从乱坟岗下掘出,以自身精血温养,以百年青鳞卫尸骨为阵,以试验场地下三百丈的阴煞地脉为炉,炼成了……一件活物。一件只待王雄现身,便会彻底苏醒的——归墟之器。而此刻,在试验场最深处的地穴之中,那部悬浮于墨色雾气中的族谱,正无声翻动。一页页泛黄纸张上,王氏历代先祖的姓名逐一亮起幽蓝微光,最终汇聚于最后一页——那里空无一字,唯有一枚血色印记,缓缓搏动,如同……一颗尚未降世的心脏。林琅立于雾气之外,白衣染尘,手指轻抚族谱边缘一道焦黑裂痕。那是当年王雄焚谱时,留在纸上的火痕。他指尖划过裂痕,低声道:“父亲,母亲,你们看见了吗?”“他快来了。”“这一次,我不杀他。”“我要他跪在族谱前,亲手撕下自己的名字。”“再一頁一頁,烧给我看。”地穴深处,雾气翻涌,似有万千低语,齐齐应和:“烧——”“烧——”“烧——”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最终汇成一股洪流,冲破地穴封印,顺着通风石隙,悄然漫向整个试验场,漫向西营,漫向青鳞卫驻地,漫向每一名林家子弟枕畔。无人听见。却人人梦中,都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祭坛之上,手中握着一把青铜剪,剪刃寒光凛冽,正对准族谱上,那个名为“王雄”的名字。剪,还是不剪?梦中,无人作答。但祭坛之下,已有十万青鳞卫,默默摘下左腕银鳞护臂,露出手腕内侧——那里,赫然烙着同一道血色印记,与族谱上搏动的心脏,分毫不差。他们不知其意。却本能地,将那印记,朝向临邑方向。朝向王家祖宅。朝向……即将踏出护山大阵的,王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