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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篝火晚会快要结束了,弗朗多灰溜溜地窜回了杰克这儿,只有它一只猫回来,梅德并没有一起出现。在此之前,杰克他们差不多“认识”了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人。至于认识的程度——由于他们洗衣工...爱丽丝手里的铜勺“当啷”一声磕在坩埚沿上,溅起一星暗红的磷火。她没抬头,只盯着锅底缓缓旋转的灰蓝色雾气——那不是正常追踪咒该有的色泽,像被什么活物舔舐过似的,边缘泛着细密的、水波纹般的颤动。“它在呼吸。”她忽然说。弗朗多正用尾巴尖卷着稿纸一角往炉火里送,闻言顿住:“什么?”“这团雾。”爱丽丝伸出食指,悬在离雾面半寸处,指尖汗毛微微倒竖,“它有脉搏。三秒一次,和我心跳错开半拍。”笼子里阿加雷斯突然扑棱翅膀撞了下栅栏:“哦——原来如此。难怪我刚才打了个嗝,吐出半截猫毛。”“闭嘴。”弗朗多尾巴一甩,把稿纸全按进火焰里。纸页蜷曲成焦黑蝴蝶,可那些字迹竟没烧尽,反而浮在灰烬上方,扭动如活蛆。爱丽丝猛然后撤,坩埚里蓝雾骤然暴涨,凝成一只半透明的猫瞳形状,瞳孔中央映出酒店窗外:暴雨如注,街灯在积水里碎成晃动的金箔,而就在第三盏灯柱阴影里,蹲着个穿黄雨衣的人——兜帽压得极低,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的不是雨水,是粘稠的、缓慢拉丝的墨汁。“乔治。”杰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浑身湿透,公文包夹在腋下,左手攥着张皱巴巴的报纸,“《印第安纳纪事报》今早刚发的讣告——主编昨夜猝死,死因是……”他顿了顿,把报纸翻过来,头条赫然印着血红色标题:《本地作家离奇失踪,遗作引爆全城精神污染事件》,“——死前正在校对乔治·霍尔的新书样刊。”弗朗多尾巴僵直:“他投稿成功了?”“不止。”杰克把报纸摊在桌上,手指戳向右下角小字:“‘本报特约撰稿人’——他上周开始就在连载这篇,每期三千字,配插图。插图画的是……”他喉结滚动一下,“一只蹲在窗台上的黑猫,左眼是人类的眼睛,右眼是空洞的骷髅。”爱丽丝猛地抓住桌沿:“插图作者是谁?”“署名‘K.’。”杰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编辑说没见过本人,所有稿件都塞在报社后门投递箱里,用牛皮纸包着,蜡封印是个歪斜的爪印。”阿加雷斯在笼中发出类似指甲刮黑板的笑声:“爪印?真难为他用蹄子刻了这么久。”“你认识这个K.?”爱丽丝倏然转身。“不认识。”阿加雷斯收起翅膀,羽毛根根炸开,“但我知道谁会用蹄子刻爪印——去年地狱艺术节上,有个堕天使想转型做绘本插画,结果把《羔羊颂》画成了屠宰场写生,被罚去给硫磺河刷十年防锈漆。他签名就爱盖蹄印。”弗朗多尾巴尖燃起一簇幽绿火苗:“所以……诅咒源头不止乔治一个?”“不,只有他。”爱丽丝盯着坩埚里那只猫瞳,它正缓缓转向自己,瞳孔深处浮现出无数细小画面:地铁站里打哈欠的女人突然静止,睫毛不再颤动;咖啡馆角落戴眼镜的男生反复擦拭同一块镜片,而镜片早已消失;更远处,医院儿科病房,穿蓝条纹病号服的小女孩正用蜡笔在墙上涂满眼睛,每只眼睛的瞳孔里都映着同一只蹲坐的黑猫……“它在复制。”她声音发紧,“看过的人,会在现实里‘长出’里描写过的异常——但不是立刻发作。就像……就像种子要等土壤湿度够了才发芽。”杰克抓起车钥匙:“我去报社拿原始胶片!”“晚了。”弗朗多尾巴一扫,掀开窗帘。楼下街道空无一人,连路灯都灭了两盏,积水倒影里却清晰映着三个并排蹲伏的黑影——它们没有脖子,头颅直接连在肩膀上,正随着倒影外不存在的节奏,缓慢、同步地左右摇晃。爱丽丝抓起坩埚冲向浴室,拧开热水龙头。蒸腾水汽中,她将蓝雾倾入浴缸,又撕下稿纸最后一张,咬破手指在纸上画下驱魔阵基线。血珠滚落时,纸面突然凸起,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凸点——是盲文。她指尖划过那些凸点,触感冰凉如蛇鳞。“别碰!”阿加雷斯嘶叫,“那是《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录》第七十三位的名字!它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典籍里,是后来者硬塞进去的补丁!”爱丽丝充耳不闻,继续描画。当最后一笔完成,整张纸瞬间碳化,灰烬被水流卷走,浴缸水面却浮起一层银色薄膜,上面浮动着不断重组的字迹:【哭声来自墙壁夹层】【它讨厌樟脑丸的味道】【第三个读者在啃自己的指甲盖】“这是……实时反馈?”杰克凑近看。“不。”爱丽丝盯着银膜最下方缓缓渗出的一行新字,声音干涩,“是它在教我们怎么杀死它。”弗朗多尾巴猛地缠上爱丽丝手腕:“等等!它在骗你!”可晚了。银膜上字迹骤然燃烧,火光中浮现出一张照片——正是他们入住的这家酒店大堂,而前台小姐微笑的脸正在融化,皮肤像蜡一样向下流淌,露出底下交错的金属骨架与闪烁的红色LED灯。照片背面用指甲刻着一行字:【欢迎来到第73间客房】。“我们住的是608。”杰克翻出房卡,手指发白。阿加雷斯在笼中疯狂扑腾:“快走!现在!趁它还没把楼道变成食道!”话音未落,整栋楼响起沉闷的“咕噜”声,如同巨型胃囊在收缩。走廊灯光频闪,墙壁传来湿漉漉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刮擦墙纸内侧。爱丽丝抄起坩埚砸向浴室瓷砖,碎片飞溅中,她抓起半截铜勺捅进自己左耳——没有血,只涌出大量粘稠黑雾,雾中悬浮着数十粒微小的、跳动的心脏。“这是……我的耳蜗神经?”她盯着掌心颤抖的黑色心脏,“它把我听觉转化成实体了?”“不。”弗朗多尾巴尖的绿火骤然炽烈,“是你主动把它拖进现实的。你用追踪咒当诱饵,它以为你在召唤同类……结果钓上来的是你自己的一部分。”杰克踹开浴室门冲向走廊,却见地毯正像舌苔般翻卷,缝隙里钻出细长粉红肉须,顶端裂开小口,齐齐朝他嘶鸣。他反手甩出三枚银币,叮当落地,肉须瞬间萎缩,但银币表面已蚀刻出微型猫脸。“爸!”他吼道,“还记得二十年前‘橡皮擦事件’吗?!”弗朗多正把爱丽丝拽出浴室,闻言动作一顿:“……那个能把人记忆实体化擦除的混蛋?”“它现在在擦除我们的感官!”杰克边退边喊,“先失去听觉,再是视觉——最后会把‘存在’本身当成错误格式删掉!”阿加雷斯突然撞开笼门,黑羽簌簌落下:“蠢货!它擦不掉地狱生物的感知!快把你们的恐惧具象化扔给它!越丑越好!”爱丽丝踉跄扶住墙壁,左耳黑雾仍在汩汩涌出。她想起乔治里反复出现的意象:雨夜、未拆封的玩具箱、永远停在3:07的闹钟。她抓起一把黑雾按向墙面,嘶吼:“给我造个闹钟!”雾气瞬间凝成青铜座钟,钟摆却是扭曲的脊椎骨,表盘玻璃后游动着密密麻麻的蝌蚪状文字。当——第一声钟响,走廊肉须齐齐痉挛;当——第二声,天花板渗出温热的机油;当——第三声,整栋楼剧烈倾斜,他们脚下的地板变成巨大唱片,正以33转/分钟的速度旋转。杰克滑向墙角,撞翻消防栓。红色水流喷涌而出,却在半空凝滞,化作千万颗悬浮的液态眼球,每颗瞳孔里都映着同一个画面:乔治坐在打字机前,十指鲜血淋漓,而打字机滚筒上缠绕的并非纸张,是一条条剥了皮的、还在抽搐的猫尾。“他在用痛苦喂养它!”弗朗多尾巴横扫,绿火燎过液态眼球,它们纷纷爆裂,溅出黑色胆汁,“必须毁掉原始手稿!”“手稿在这里。”爱丽丝举起那本被她藏在内衣里的,书页边缘已长出细小绒毛,“但它现在是我的锚点……放掉它,我会跟着一起被格式化。”阿加雷斯猛地俯冲,利喙啄向她握书的手背。剧痛中,爱丽丝松开手指,书本坠向地面——却在离地三寸处悬停,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中间某页。那页空白一片,唯有一行铅笔小字在蠕动:【你终于来了,爱丽丝·温特斯。我等这个签名等了十七年。】杰克瞳孔骤缩:“温特斯?!”“你母亲的姓氏。”弗朗多声音沙哑,“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印第安纳州立图书馆地下室——当时她在修复一批1920年代的禁书,其中一本,封面烫金印着‘K.编纂’。”阿加雷斯落在书页上,黑羽根根竖起:“所以这不是诅咒……是寻亲启事。它把你妈当年没写完的驱魔手册,续写成了杀人指南。”爱丽丝盯着那行蠕动的字,突然笑了。她扯下颈间银链,链坠是枚磨损严重的黄铜铃铛——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她将铃铛按在书页上,轻轻摇晃。没有声音。但整栋楼的倾斜停止了。悬浮的眼球纷纷闭合。墙壁刮擦声消失。唯有那本,封面开始渗出暗红液体,沿着书脊蜿蜒而下,在地毯上汇成一条细流,流向房间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个褪色的蓝条纹儿童行李箱,箱角磨损处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质。弗朗多尾巴绷成直线:“……你妈的旧物。”杰克一步上前掀开箱盖。里面没有衣物。只有一叠泛黄稿纸,最上面是张合影: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站在图书馆台阶上微笑,而她脚边蹲着只黑猫,右眼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后闪过一缕幽绿火光。照片背面写着:【给未来的你:如果它学会了哭泣,请替我抱抱它。P.S.樟脑丸放在第三格抽屉。】阿加雷斯突然安静。他飞到行李箱沿,用喙轻轻碰了碰照片里那只猫的右眼。单片眼镜应声碎裂,露出底下空荡荡的眼窝——眼窝深处,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仍在搏动的黑色心脏,与爱丽丝耳中涌出的那些一模一样。“原来如此。”地狱乌鸦的声音第一次没了戏谑,“它不是在杀人……是在找妈妈。”走廊尽头,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轿厢,只有一片浓稠的、微微起伏的黑暗,如同巨兽微张的咽喉。黑暗中,传来清晰的、孩童哼唱的走调儿歌:“雨滴答,猫睡觉,三只眼睛眨呀眨~左边看地狱,右边看天堂,中间那只……在找妈妈呀~”爱丽丝拿起行李箱,走向电梯。杰克想拦,被弗朗多尾巴拦住。“让她去。”老驱魔人盯着女儿挺直的背影,“有些门,只能由血脉敲开。”阿加雷斯飞到爱丽丝肩头,黑羽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垂:“需要我教你调教恶魔吗?”“不用。”她踏入黑暗前回头一笑,左耳黑雾已尽数收敛,唯余一枚细小的、银光流转的耳钉,“我妈妈教过我——怎么给迷路的孩子,系上回家的铃铛。”电梯门缓缓合拢。最后一瞬,杰克看见女儿举起那枚黄铜铃铛,而黑暗深处,无数只黑猫的轮廓正次第亮起幽绿瞳孔,齐齐望向那一点微光。当——铃声终于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