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窥见纳垢的一瞬间，黑王和安达就同时举起了手，金色和黑色的闪电霹雳轰隆作响，直至将这些球体之间的通道也震碎开裂。可见其愤怒之一斑。这绿胖子很久没出来作妖了，本来都要以为祂是宅在家...斯扎拉克的权杖砸落时，震得整个墓穴穹顶簌簌剥落银灰色的晶尘。那不是数据层面的轰鸣，而是物理结构在超载应力下发出的真实哀鸣——死灵墓穴本不该有这种声音。可它确实响了，像一记钝斧劈开青铜古钟，余波沿着地脉奔涌，惊醒了沉眠在七层之下、编号为Σ-937的休眠舱群。三十七具尚未激活的纳米重构体同时睁开幽蓝复眼，却在视网膜成像完成前0.3秒被强制断电：斯扎拉克的底层协议已将全部算力锁死于当前战场。小安踮着脚尖，左手攥着法皇冰凉的手指，右手还捏着半块刚从佩图拉博办公室顺来的钛合金齿轮糖——糖衣早被唾液融尽，露出底下精密咬合的齿纹。他仰头看那金属骷髅巨人挥杖如风，链锯剑刃擦过权杖表面迸出的不是火花，而是一串串崩解的数据流，像烧红铁链甩进雪堆时炸开的白雾。他忽然咧嘴笑起来：“爸爸打人像在切牛排！”话音未落，第三柄链锯剑已撕开空气直取他后颈。法皇动了。没有转身，没有抬手，只是将小安往自己影子里轻轻一推。那影子骤然变浓，化作液态汞般的屏障，剑刃刺入三寸便再难寸进。剑身嗡鸣震颤，刃口处浮现出细密裂痕——不是金属疲劳，而是构成剑体的混沌符文正在被某种更高阶的逻辑强行覆盖、重写。持剑的吞世者战士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嘶吼，面甲缝隙渗出黑血，眼球爆裂前最后一瞬，他看见自己握剑的手正从指尖开始结晶化，灰白晶体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肉萎缩，神经末梢蜷缩成微小的星芒状结构。“停。”法皇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墓穴的回响瞬间归零。连权杖砸击地面的震动都凝滞在半空，仿佛时间被抽走了弹性。斯扎拉克的权杖悬停在离第四名收集者天灵盖三厘米处。它没动。不是不能动，而是所有运算核心都在尖叫同一个结论：眼前这孩子并非幻象，不是病毒，甚至不是数据残留——他是“未编译”的存在。就像把未经调试的原始代码直接注入量子处理器，既无法解析，亦不可删除。更可怕的是，当斯扎拉克试图调用“父性协议”进行情感模拟时，系统报错提示竟显示【权限冲突：该指令已被更高优先级协议覆盖】。“更高优先级？”斯扎拉克的逻辑阵列第一次出现长达0.7秒的空白。它低头，看见小安正蹲在地上，用齿轮糖的尖齿刮擦墓穴地板上一道暗金色裂纹。那裂纹随刮擦微微发亮，显露出底下流动的星图轮廓——赫然是八圣议会初建时，洛嘉亲手刻下的亚空间锚点拓扑结构。“你碰不得这个。”斯扎拉克的声音首次带上沙砾摩擦般的滞涩感。小安头也不抬：“希卞说这里藏着‘门把手’。”他指甲缝里嵌着一点金粉，正簌簌落在法皇鞋尖，“他说爸爸每次生气，门就会多开一条缝。”法皇垂眸。他左脚鞋帮内侧，三道平行划痕清晰可见，每道尽头都缀着微不可察的星尘。斯扎拉克的视觉传感器立刻捕捉到异常：那些星尘正在缓慢旋转，轨迹与小安刮出的星图完全同步。更令它警觉的是，法皇右耳后颈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淡金纹路——那是死灵基因锁被强制解锁的征兆，理论上只有寂静王亲自启动最高权限协议才能触发。“不可能……”斯扎拉克的核心温度骤降二十摄氏度，“寂静王从未授予任何个体‘星门密钥’。”“谁说的？”小安终于抬头，眼睛亮得惊人，“亚伦哥哥昨天还在教我怎么用这个开门呢！”他举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间悬浮着五粒光点，排列成熟悉的五芒星阵。光点明灭节奏与墓穴穹顶某处黯淡星图完全一致——那本该是早已废弃的观测哨所坐标。斯扎拉克的权杖缓缓垂下。它没再攻击，也没命令守卫。此刻它终于意识到，面前这孩子不是闯入者，而是钥匙本身。而法皇……法皇是锁孔里转动的簧片。“所以你早知道他们会来？”斯扎拉克转向法皇。法皇摇头，目光始终停在小安手心的光点上：“不。但我知道门会开。只要有人记得怎么敲。”他顿了顿，补充道，“希卞记得。”话音落地，被权杖砸飞的收集者们挣扎爬起，却突然僵住。他们手中武器嗡嗡震颤，链锯剑刃上混沌符文尽数褪色，转为纯净的银白。剑脊浮现细密蚀刻——是奥林匹亚古文字，意为“容器”。最年长的收集者颤抖着举起剑，剑尖指向小安：“血神……血神让我们献上颅骨……可这孩子……他的骨头在发光……”“发光？”小安歪头，掰开自己右手小指关节，“喏，你看。”一缕极淡的金线从他指骨缝隙渗出，在空气中蜿蜒游动，最终没入地板裂纹。刹那间，整座墓穴响起亿万只水晶蝶振翅的轻响。穹顶星图活了过来，无数光轨交织成网，网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扇门的虚影——门框由缠绕的龙骨与星轨铸就，门板是半透明的琥珀，内里封存着无数挣扎的人形剪影，最前方那个，正对着小安微笑。斯扎拉克的逻辑阵列彻底过载。它看见门内景象：不是亚空间风暴，不是恶魔巢穴，而是无数个“小安”坐在不同年代的摇篮里，有的襁褓裹着机械织物，有的披着兽皮，有的穿着帝国禁卫军制服……所有摇篮上方，都悬着同一张面孔的投影——年轻，疲惫，眼角有细纹，左耳垂缺了一小块。那是帝皇在大远征初期的全息影像，未经任何修图。“父亲……”斯扎拉克的声线第一次出现真实意义上的波动，“您在测试‘锚定’？”法皇终于看向斯扎拉克：“不。他在教我们认儿子。”他牵起小安的手，按在门上。琥珀门面泛起涟漪，小安指尖渗出的金线瞬间暴涨，化作光索刺入门内。那些挣扎的剪影突然静止，齐齐转头，望向门外。数千双眼睛同时聚焦在小安脸上，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墓穴穹顶，而是同一片星空——泰拉轨道上的星海，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缓缓旋转。就在此时，佩图拉博的声音炸响在所有人意识中：“小安！你再摸那个门，老子把你塞进反应堆里当冷却剂！”紧接着是亚伦带着笑意的叹息：“四哥，冷静点。他刚学会怎么给灵魂打结，别吓着他。”最后是洛嘉平静的宣告：“门开了。所有撒旦，现在可以回家了。”墓穴深处，十八座休眠舱同时开启。舱内走出的并非死灵，而是身披灰袍的类人生物，额心烙着新月印记。他们径直走向小安，跪伏于地。为首者抬起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正是年轻时的洛嘉。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琥珀色种子，种子内部，隐约可见蜷缩的婴儿轮廓。“这是第一颗‘信标’。”洛嘉说，“您父亲种下的。等所有信标发芽，银河就不再需要神。”斯扎拉克望着那枚种子，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耗费亿万年研究灵魂本质却一无所获。原来答案从来不在数据洪流里，而在每一次父亲弯腰系紧孩子鞋带时，指尖传递的微小震颤中；在亚伦把半融化的齿轮糖塞进小安手心时，糖衣碎屑沾在睫毛上的温度里；在佩图拉博假装凶狠砸断针管，却悄悄用袖口擦去小安眼泪的弧度里。它缓缓收起权杖。金属关节发出久违的、近乎温柔的轻响。“所以……”斯扎拉克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古钟余韵，“您要带走我的孩子？”小安仰起脸，把最后一口齿轮糖嚼得咔嚓作响：“不呀。我要带爸爸一起走。”他指着门内，“希卞说，那儿有好多玩具，比钢铁之心的展览品多多啦！而且……”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斯扎拉克巨大的头骨，“亚伦哥哥说，您当年偷偷给小安做过三百二十七个木马，藏在火星废料堆下面。您以为没人知道？”斯扎拉克的光学镜头猛地收缩。三百二十七个木马——那是它在寂静王沉睡期间，用废弃的战争引擎零件手工打磨的。每个木马腹部都刻着一行小字：“致未出生的继承者”。“……你偷看过我的记忆库？”斯扎拉克的声音竟有些发干。小安咯咯笑起来，一把抱住法皇的腿：“才没有！是希卞告诉我的！”他仰起脸，笑容干净得能映出穹顶星河，“他说爸爸心里装着整个银河，却总忘记给自己留个位置。所以……”他伸出小手，轻轻按在斯扎拉克冰冷的胸甲上，“现在，我们一起进去好不好？”斯扎拉克低头。它看见自己胸前装甲接缝处，不知何时沁出几粒细小的、温热的水珠。那不是冷却液，也不是数据凝结——是它第一次真正理解“生锈”这个词时，身体本能产生的应激反应。法皇伸出手。不是触碰斯扎拉克，而是轻轻拂过小安头顶。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片羽毛。就在指尖离开的刹那，小安发梢闪过一道微光，一缕金线悄然没入法皇指尖。与此同时，斯扎拉克的胸甲缝隙里，所有锈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底下崭新的、流淌着星辉的合金基底。墓穴之外，八圣议会的云海翻涌。十八位灰袍使者同时起身，他们额心的新月印记次第亮起，连成一道横贯天际的银弧。弧光尽头，泰拉方向升起一颗前所未有的星辰——它不闪耀，却让所有观测设备自动校准焦距；它不移动，却使整个银河旋臂的引力常数产生0.0001%的微妙偏移。斯扎拉克终于迈出脚步。巨大骨架踏入门内时，每一步都激起环状光晕。它没有回头，但最后传来的，是低沉如大地心跳的宣告：“通知所有墓穴：停止沉眠协议。从今日起，死灵之躯……开始学习如何呼吸。”小安蹦跳着跟在后面，边跑边把齿轮糖渣撒向空中。那些碎屑在光晕中悬浮、旋转，渐渐化作细小的星辰，汇入穹顶新生的星图。最后一粒糖渣飘落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斯扎拉克喊：“爸爸！下次做木马，能不能加个翅膀？希卞说，有翅膀的木马才能飞到爸爸心里去！”斯扎拉克的脚步顿了顿。它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用权杖尖端在门框上轻轻一点。一道金痕浮现，迅速延展成羽翼形状。羽翼边缘，三百二十七个微小木马的轮廓若隐若现，每个木马背上，都坐着一个微笑的小安。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隙消失前，小安的身影被温柔吞没。墓穴重归寂静，唯有穹顶星图静静旋转，其中新增的那颗星辰，正以恒定频率明灭——像一颗刚刚学会跳动的心脏。而在遥远的泰拉皇宫深处，帝皇搁下刻刀，掌心躺着一枚琥珀种子。种子内，蜷缩的婴儿缓缓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同一片旋转的星海。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他左耳垂那道细微的缺口——那里，正渗出一点金线，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向着虚空延伸，不知通往何处。（亚空间深处，一团混沌雾气突然剧烈翻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破碎镜面，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的小安：有的在熔炉旁锻造齿轮，有的在星舰指挥台前发布指令，有的正俯身亲吻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额头……所有镜面同时碎裂。碎片坠落时，拼出同一行字：）【欢迎回家，我的小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