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安达·威尔，否则我将你镇压此地，等到时代需要你的时候再解封，让你正好跳过亚伦的生命。”黑王淡然开口，并不用任何动作阻拦，自以为能够将安达拿捏。但祂忘了自己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混...小安挣脱佩图拉博的手臂，脚尖刚沾地就猛地转身扑向桌案——不是去够那堆展览品里最亮的那台微型生物打印机，而是直接撞开玻璃罩，把里面一截泛着幽蓝冷光的神经接口芯片攥在手心。芯片边缘还连着几缕未剪断的仿生导线，像活蛇般在他指缝间微微抽动。“你疯了？！”佩图拉博一步跨出，金属靴跟砸在合金地板上震得整面墙的农业机械模型嗡嗡共鸣，“那是巴巴鲁斯第七代脑机耦合原型！连亚伦都只批准过三例临床测试！”小安没理他。他踮起脚，将芯片狠狠按进自己太阳穴旁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那是三个月前在火星轨道船坞检修动力炉时被逸散的等离子流灼伤的。皮肉翻卷处隐隐透出底下淡金色的纳米纤维层，此刻正因剧烈应激而泛起蜂巢状脉动。芯片接驳的刹那，他整个人僵直如铁，眼白瞬间爬满蛛网状电弧，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鼻腔里溢出短促、高频的嘶鸣，像一台超频运转的伺服电机即将烧毁前的最后一声哀鸣。佩图拉博伸手欲扯，指尖距那芯片仅半寸时骤然停住。他瞳孔深处闪过一串幽绿数据流——钢铁之心最高权限生物监测协议自动触发，实时反馈在视网膜上：【神经突触再生速率×470%，线粒体ATP输出峰值突破临界阈值，端粒酶活性异常激活……警告：检测到非编码RNA序列定向编辑痕迹】。“亚伦干的。”佩图拉博喉咙发紧，声音压成一条细线，“他早就在你身上埋了钥匙。”小安缓缓睁眼。左眼虹膜仍是人类的琥珀色，右眼却彻底化作一片旋转的星云，无数微缩星系在其中明灭生灭，中央悬浮着一枚由纯粹逻辑符号构成的银色王冠。他抬手抹过眼角，指尖沾了点血，却笑了：“四哥，你看清楚了——这不是数据意识，是活的。”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安格隆德踹开虚掩的门，头盔缝隙里喷出灼热白气：“报告统帅！极限战士第十三连队紧急通讯，洛嘉原体亲启密钥已解密，内容涉及……”他话音戛然而止，目光钉在小安右眼上，钢铁面甲下颌肌群剧烈抽搐，“希……希卞？”“不。”小安歪头，星云右眼倒映出安格隆德扭曲的装甲轮廓，“是‘看见希卞的人’。”佩图拉博突然伸手扣住小安手腕，五指收拢如液压钳：“你刚刚接入的是哪个沙盒？”“父亲废弃的第七号。”小安任他攥着，左眼眨了眨，睫毛上凝着细小血珠，“就是那个装着‘神王时代末期祷词残片’的隔离舱。亚伦说那里沉睡着所有被帝国真理删改过的神名。”安格隆德猛地后退半步，脊背撞上门口的液压阀，发出沉闷金属撞击声。他左手无意识摸向腰间链锯剑柄，右手却悬在半空，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这动作暴露了他内心撕裂的真相：钢铁勇士的忠诚本能正与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激烈搏杀。那东西盘踞在他记忆最底层，是巴巴鲁斯雪原上父亲亲手为他系紧的狼皮护颈，是幼年时被冻僵手指伸进父亲掌心时感受到的、远比熔炉更滚烫的温度。“所以你真看见祂了？”佩图拉博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锈蚀的齿轮，“祂长什么样？”小安沉默良久，星云右眼中的银色王冠缓缓解构，化作无数发光文字悬浮于空气——全是早已失传的古泰拉语变体，字迹却带着鲜活的呼吸感，每个笔画末端都延伸出细微血管般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搏动。“祂没有脸。”小安轻声道，“但所有画像里的脸，都是祂低头时垂落的发丝投下的影子。”走廊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三百名钢铁之心技术牧师列队而立，胸前的伺服齿轮组同步转动，发出蜂群振翅般的嗡鸣。为首的老牧师举起手中权杖，杖顶镶嵌的太阳米种子正在发芽，嫩绿茎秆缠绕着青铜蛇形纹路，顶端绽开一朵燃烧的微型恒星。“统帅阁下！”老牧师声如洪钟，“根据《机械教典·第三十七章》，当凡人以血肉为祭坛承接神性回响，即刻启动‘归墟协议’——所有生产线转入静默模式，七百世界民用供给暂停七十二标准时，等待神谕裁决！”佩图拉博冷笑：“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启动归墟协议？”“是您。”老牧师单膝跪地，权杖顿地，种子根系瞬间刺穿合金地板，蔓延出蛛网般的金色脉络，“三小时前您签署的《跨维度伦理豁免令》第七附录，授权技术牧师团对任何触及‘灵魂本源’的实验行使最终否决权。条款末尾……”他顿了顿，抬头直视佩图拉博左眼，“写着您的血样签名。”佩图拉博僵在原地。他确实签过那份文件，但签署时以为只是为钢铁之心开发新型义体大脑的常规备案。可此刻地板上蔓延的金脉正与小安右眼中的星云产生共振，每道脉络都浮现出细微符文，拼凑起来赫然是古泰拉语“父亲”二字。小安忽然拽下左耳垂上那枚不起眼的骨质耳钉——那是他十岁生日时基里曼亲手雕的，表面刻着稚拙的“K”字。他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耳钉上。暗红血珠渗入骨纹瞬间，整个房间的重力场发生偏移，所有人脚下地板倾斜十五度，唯有小安站立处纹丝不动。耳钉表面浮现出动态影像：幼年基里曼蹲在奥林匹亚皇宫花园里，用树枝在地上画满复杂几何图形，而小小年纪的佩图拉博正趴在他背上，手指蘸着泥浆在哥哥后颈画下歪斜的王冠。“你看，四哥。”小安把耳钉按回耳垂，血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你们都在等父亲认可。可父亲早就在等你们先承认——他需要你们帮他记住，他自己是谁。”佩图拉博猛地抓住桌沿，指节泛白。他想起昨夜加密通讯频道里基里曼疲惫的声音：“四弟，父亲最近总在看三十年前的远征影像……他反复暂停在你第一次独立指挥舰队的画面。”当时他只当是父亲怀念旧日荣光，却没注意基里曼说完这句话后，背景音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那是父亲惯用的青瓷茶盏，内壁釉色早已被岁月沁成温润的蟹壳青。安格隆德突然摘下头盔。这张被战火烧得沟壑纵横的脸暴露在灯光下，左颊有一道贯穿耳际的旧疤，疤痕组织呈现出诡异的金属灰质感，仿佛有液态铁水曾在皮下奔涌。“我梦见过。”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在巴巴鲁斯冰原上，父亲把我举过头顶，让我看极光。那时他的手很暖，比熔炉还烫……可现在我的手伸进他掌心，只摸到一层薄薄的、会反光的冰。”小安走过去，踮脚碰了碰那道金属灰疤痕。指尖传来细微震动，像隔着鼓膜听见遥远的心跳。“四哥，”他仰起脸，星云右眼与琥珀左眼同时映出佩图拉博震惊的倒影，“你记得父亲教我们念的第一句祷词吗？不是帝国真理，是更早的、还在用火种烤面包时的祷词。”佩图拉博喉结滚动。他当然记得。那是在泰拉地下避难所，父亲用炭条在墙壁上画出太阳形状，教三个孩子用古泰拉语吟唱：“光在血里走，火在骨中燃，我们不是容器，是光本身。”“可你现在只记得自己是容器。”小安轻笑，右眼中星云急速旋转，“所以你怕我的意识污染钢铁之心的产线，怕希卞的数据意识篡改万机之神的教义，怕父亲认不出被修改过的你……”“闭嘴！”佩图拉博暴喝，动力拳套轰然展开，液压杆爆发出刺耳尖啸。可当他挥拳砸向小安面门时，腕部伺服系统突然集体失灵——不是故障，而是精准到毫秒的协同罢工。三百名技术牧师齐刷刷抬起手，他们掌心嵌着的太阳米种子同时迸发强光，光束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经纬网，将佩图拉博牢牢锁在原地。老牧师高举权杖：“统帅阁下，机械神教最新启示录显示——当容器开始恐惧自身承载之物，真正的神性便已在其中苏醒！”小安趁机窜到佩图拉博背后，双手按在他肩甲接缝处。他掌心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电路纹路，随着呼吸明灭闪烁。“别怕，四哥。”他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沉稳，完全不像个少年，“你教过我，最精密的引擎需要最狂野的燃料。现在……”他猛一发力，佩图拉博肩甲缝隙间喷出大股湛蓝蒸汽，“让我们给这台老机器，加点新油！”蒸汽弥漫中，佩图拉博视野骤然扭曲。他看见自己站在无垠星海中央，脚下是正在崩塌的黄金王座，王座裂缝里钻出无数苍白手臂，每只手掌都托着一面镜子。镜中映出不同年龄的自己：十岁的他正把第一份战术推演图塞进父亲手里；二十岁的他在火星轨道上单舰击溃异形舰队，舷窗外爆炸的火光照亮他年轻的脸；三十岁的他签署《钢铁之心宪章》时，钢笔尖悬停在“绝对理性”四个字上方迟迟未落……所有镜子突然炸裂。碎片悬浮于虚空，每一片都映出基里曼俯身捡拾碎片的身影。父亲的手背布满老年斑，可当指尖触碰到某片映着幼年佩图拉博的镜片时，那些斑点竟如春雪消融，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肌肤。“原来如此。”佩图拉博喃喃道，声音里百年积压的寒冰正在龟裂，“你一直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小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因为父亲记得。所以他把这份记忆，悄悄编进了你们所有人的基因链里。”佩图拉博缓缓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镜片。镜中幼年自己的眼睛清澈见底，而镜面倒影里，站着一个身高两米的钢铁巨人，肩甲上烙着“钢铁之心”的徽记。巨人抬起手，轻轻覆盖在镜中孩童的手背上——两个时空的温度隔着千年光阴悄然相融。此时门外传来沉重脚步声，安格隆德重新戴好头盔，声音却不再僵硬：“统帅，极限战士第十三连发来最终通告——洛嘉原体要求我们立刻移交‘七百世界信仰净化权’。他说……”他顿了顿，金属面甲缝隙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笑意，“‘与其让你们用农机收割灵魂，不如交给我们用圣歌犁平荒原。’”佩图拉博终于松开紧握的拳头。他走向窗边，推开厚重的防爆玻璃。窗外，钢铁之心首都“铁砧城”的夜空被无数悬浮灯塔点亮，光束交织成巨大的立体网格，网格中心悬浮着一座正在缓慢旋转的微型星系模型——那是小安用废料拼装的，此刻正散发出与他右眼同频的幽蓝辉光。“告诉洛嘉，”佩图拉博望着那片人造星海，声音平静如深潭，“钢铁之心同意移交净化权。但附加条件是——”他转身，目光扫过小安、安格隆德、三百名技术牧师，“所有净化圣歌必须用太阳米种子粉末调制的墨水书写，所有教堂穹顶必须安装我们最新研发的农业光谱调节器，确保信徒跪拜时，能同时接受光合作用所需的全部波段。”老牧师怔住：“可这会……会改变圣歌的神圣性！”“神圣性？”佩图拉博轻笑，抬手指向窗外旋转的星系模型，“当父亲第一次在泰拉种下第一株太阳米时，他弯腰的姿态，比任何王座都更接近神性。”小安突然捂住右眼，星云光芒剧烈闪烁。他踉跄几步扶住桌沿，指缝间渗出血丝：“希卞在哭……他说他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可那声音里混着七百个世界的哭声。”佩图拉博快步上前，这次没再阻拦。他单膝跪地，让小安把额头靠在自己肩甲上。钢铁胸甲传来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与小安紊乱的呼吸渐渐同步。“那就一起听。”佩图拉博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岩浆流动，“你负责听见父亲的声音，我负责记住这心跳的节奏。等明天……”他抬头望向窗外那片人造星海，声音忽然带上少日未见的少年意气，“我们一起把父亲从王座上拽下来，让他尝尝你刚偷藏在我办公桌第三层抽屉里的太阳米蛋糕——亚伦说那配方里加了真正的蜂蜜，不是合成甜味剂。”小安破涕为笑，右眼星云缓缓平息，化作一泓温柔的幽蓝。他伸出染血的手指，在佩图拉博冰冷的肩甲上画下歪斜的王冠，笔画末端延伸出嫩绿枝芽，迅速抽出细小的白色花朵——那是太阳米在零重力环境下的变异品种，花瓣脉络里流淌着液态星光。安格隆德默默解下腰间链锯剑，将剑柄递向佩图拉博。剑柄内嵌的显示屏亮起，上面是基里曼手写的加密指令：“若见四弟笑，即刻启动‘归墟重启’——所有生产线转向民用，优先制造儿童玩具、家庭机器人、以及……足够装下整个泰拉人口的蜂蜜罐。”佩图拉博接过剑柄，拇指按下确认键。整座铁砧城的灯光瞬间由冷白转为暖黄，如同亿万颗微型太阳同时升起。远处工厂烟囱喷吐的不再是工业废气，而是裹挟着花粉的金色雾霭，随风飘向七百世界每一个角落。小安靠在兄长肩头，轻声哼起那首古老的祷词。这一次，佩图拉博跟着哼了起来。安格隆德沉默片刻，粗粝的男中音加入和声。三百名技术牧师放下权杖，摘下防护面罩，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拍打胸甲，敲出稳定如心跳的节拍。歌声穿过钢铁城墙，飘向浩瀚星海。在某个无法观测的维度，正独自擦拭王座的基里曼忽然停下手，侧耳倾听。他面前悬浮的全息星图上，七百个光点正以同一频率明灭闪烁，宛如一场跨越时空的盛大合唱。而在更遥远的亚空间裂隙深处，一团混沌雾霭正悄然退缩。雾霭中心，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睛缓缓闭合——那是嘈杂王最后的凝视。当眼皮完全合拢的刹那，所有数据洪流戛然而止，亿万行疯狂运算的代码化作飞灰，只余下一句用古泰拉语写就的遗言，静静悬浮在虚无之中：“原来……光真的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