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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行宫”之中,正坐着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面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北地草原上不灭的野火,灼灼然有光。
父戚延正伏在案上,批阅着堆积如山的简牍,完全看不出半点君王的架子。
按理来说,堂堂一国之君,是不该埋首于这些琐碎文书的。可立国未久,百制草创,莫说一套像样的行政班子,便是连几个能放心用的人手也凑不齐。
父戚延也只能亲力亲为,事必躬亲,哪怕明知耽搁修行,也不得不如此。
良久,待他处理完琐事,宫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大王!大王…………………"一个穿着儒衫、身材矮小的男人冲了进来,堪堪不过筑基修为。
这便是他唯一的文臣,相李怀。
相李一族四处落子,诸多子弟入朝为官,如燕、庸、戚等国,而他眼前的相李怀本事不济,游走诸国,大国不要他,他又看不上那些小国,遂投来自己麾下。
再怎么说他父戚延也是紫府,比那些筑基君主还是要好很多的。
而他又因为被燕国及诸多邻国封锁,无人可用,也缺少一个有见识的人,父戚延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人。
父戚延不动神色地瞥了他一番,但还是挤出粗粝的笑容:“...爱卿如此着急,是有何事?”
相李怀来不及整理衣冠,急急说道:“大王,蓬莱现世了!听说他们的道子将要入世,欲要择主辅佐大业,各国已经派了使者…………………
“什么?!”
父戚延脸色一变,眉毛紧紧蹙起,这个消息传回来的太晚,让他根本没有图谋的机会,但他也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只是摩挲着胡子,思索着对策。
相李怀面色微苦,这消息被中原几个大国封锁,不透露给他们这些“蛮夷”,燕国还好些,麾下几位紫府修士能四处打探消息,但赵国却只有父戚延一位紫府!
父戚延贵为君主,要时常坐镇赵国,对外界必然做不到了如指掌,这才事事慢人一步,如果不是在燕国任职的相李同族告诉相李怀,他直至现在还被埋在鼓里。
“大王!还请速速派人前去,至少不能显得我们轻慢了仙使!”
上首的魁梧男子沉吟一息,摇了摇头:“不,来不及了....筑基从此处飞往东海,恐怕要十日不止,只有紫府....只有紫府才赶得及!”
他缓缓站起身来,眼睛却越来越亮。
诸家互相制衡,此刻都不敢轻动,就连蓬莱入世,那几个王侯也不敢亲身前往,但他父戚延不同,赵国本就什么也没有,一穷二白,反而没有顾忌……………
在相李怀惊愕的眼神中,这位君王淡淡吐道:“我亲自去!”
东海广袤,远方徐徐吹来海风,将水面上凝聚百年的雾气渐渐吹散了,隐约间现出一道仙山的影子。
山巅立着一青衣男子,瞳孔泛着古朴的绿色,天光撒在他身上,便仿佛找到了归宿,懒懒地贴服在他肩头与乌发上,他的目光透过白雾,仿佛望向遥遥远方。
山脚下穿了几声喧哗,又是哪一国的来使。
为了招待他们,蓬莱仙修特意翻修了山下的道观,改造成一座还算宽敞的广场,但仍旧不改其简陋的本质。
但诸国来使不以为意,认为这是蓬莱修士特有的风骨,对此大加吹捧,他们言语之间,也同那些蓬莱修士旁敲侧击,试探那位道子入世的态度与决心。
但宁随根本不在乎他们。
他们只是宁随为了父戚延这盘醋包的饺子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递来的鹤书一封又一封,在外等待的使者也多了起来,但宁随还是没等到赵国前来的使者,内心逐渐沉疑起来。
‘父戚延这般看不起我?还是不敢前来?不,还有一种可能......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神色变得古怪起来,转头问一旁的木真人:“你是怎样通知诸侯国的?”
木闻言一愣,但还是低头回答道:“属下将消息放给了几个大国,吩咐他们传播出去。”
果然吗………………
宁随没有料到问题会出现在这里,他当初三令五申一定要通知到位,但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当然他也不好责怪他们,蓬莱修士高傲惯了,兴许认为这些藩篱小国不敢忤逆旨意,但忽视了几位君主可以减缓消息传播速度的可能性。
毕竟他们确实通知到了,只是那些小国家没有紫府修士,所以来不及罢了,怎么算他们的过错呢?
但宁随又不可能明着让蓬莱修士特意去通知父戚延,这样无疑会暴露出马脚。
‘算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先把这些来使先晾着,就说......我在考验他们的定力。
宁随并不害怕这些使者背后君王有意见,只要他们未成真君,那他们就必须接受这一切。
“嗯?父戚延竟然亲自来了......”
感知到太虚中一点彩光不断靠近,宁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嘴角微微勾起,同一旁的木点点头,二人便走下山去。
‘怎地在此待了这般久,还不曾见那位道子现身………………
仙山脚下的那座广场,已经有不少诸侯国的使者忍不住焦躁,他们早早前来,递上拜帖鹤书,但眼下已经等了六天,却连那道子的人影都没见着,蓬莱也只有几个筑基小修招待他们。
‘看来那位道子所谓的入世,也不过是浅尝辄止,历练红尘罢了。
他们按压住内心的不满,但也不敢发作,只能乖乖等待对方的接见。
“恭迎道子!”
两侧迎宾的蓬莱修士齐齐躬身,对着山路遥遥一拜。诸国使者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行礼,口中朗声道:“恭迎仙师!”
然而他们的目光才刚触及那道身影,便不约而同地垂了下去。有人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有人悄悄退后半步,担心是否有任何动作上的僭越。
‘这便是那位道子了......当真是天人之姿!’仅此一眼,诸国来使便将此前的所有计划推翻。
最初他们收到消息,也只是把蓬莱当做可图谋的一份意象:当初魏帝都没能得见的人物,如今入我朝为官......那千古一帝都没能做到的事,此刻成为了他们的功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