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看完后,她把手机还给了阿南。
“叶先生动作很快。”她说。
阿南听到她夸自己的父亲,脸上立刻有了光。
“其实现在这一步只是开头,我爸这次布的局很大。议会里组织的特别调查委员会,名义上是从七个党派里各抽一个人组成,实际上七个委员里有四个是我们的人,还有一个过我爸的人情。投票从第一天起就是五比二。
“还有那些关键证人,精神病院那几个愿意开口的医生,和被救出来的几个身体条件允许做证词的女孩。全部被转移到安全地点保护起来了。”
“媒体那边也打好招呼了,整个国排名前五的媒体集团,我爸挨个去谈了。接下来几个星期,他们会分批放出新的证据和证人采访,每次都只放一点,压着新闻热度一条一条往上升,让公众的关注度不仅不降,反而一波比一波高。你看到今天的头条新闻了吗?里面提到埋尸点的,其实早就三
天前就知道,但一直捂着,专门等议会投票前三个小时放出来。”
袁小溪听着,心里有点怪异,这么私密的事,不像是叶祥德会泄露的样子。
眼前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过,她爱听。
叶祥德安排的这些,确实厉害。环环相扣。
特别调查委员会的票数分配,证人的转移方式,媒体的释放节奏,甚至连陆军副司令和班纳颂之间的亲家关系都被做成了防火墙。
叶祥德应该从巴颂·汶律被灭口后,就已经在谋划了。他把阿努查所有的退路,所有可能出手相助的力量都算进去了。
跟这样的人做盟友,是幸运的,但跟这样的人做敌人,就是噩梦。
她想起陈词的话:叶祥德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对叶祥德能力的认可,现在她才明白。叶祥德不是不犯错,而是把每一个犯过的错误都当成了下一次布局的地基。
她等阿南说完,适时点赞:“叶先生的安排太厉害,让人佩服。他心怀仁义,为民除害,这件事办得大快人心。”
阿南被袁小溪夸得眉飞色舞,好像袁小溪在夸他一样,他又往前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看着袁小溪。
从这个角度看,袁小溪的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很柔和,嘴唇上那道他留下的小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他忽然很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嘴角,看看那道伤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袁小溪没有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方墨的表哥,叶先生那边有消息了吗?”
阿南愣了愣,想了一会,才想起方是谁,方墨的表哥又是谁?
“在全力搜救中,已经加派人手了,正在排查阿努查名下其他几个隐秘的窝点,一有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这句话是他现场编的。但他编得很有底气,他了解父亲的行事风格,既然答应了要找人,就一定会投入资源去找,所以就算现在不知道具体情况,也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谢谢!方墨的舅妈都急病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了。菜色很精致,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大,但摆盘讲究,食材新鲜,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阿南点的那些菜基本把菜单上最贵的都覆盖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你尝尝这个鱼,很新鲜的。”阿南殷勤替袁小溪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碟子里,又舀了一碗汤推到她的手边,筷子勺子全都帮她摆好,连纸巾都叠成了小三角形放在碟子旁边。
袁小溪越发没有胃口了。她想走。但她上次去国在人前备报的名义就是和阿南是好友。回国才没几天,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传出去不好听,传到叶祥德耳朵里更不好解释。
她没有吃鱼,夹起一筷子芦笋,慢条斯理嚼。
阿南一边吃一边找话题,从国的天气聊到春城的小吃,从他爸最近的忙碌聊到他妈又去拜佛了。
袁小溪偶尔接一句。不是哦,就是这样啊。吃了不到一刻钟,她就把筷子放下了,用纸巾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下午还有事,得先走了。”
阿南看了一眼她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眼里的光暗了,但很快又强行亮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这边打车很方便。”
她径直推门出去了。
阿南站在包间里,面前的一桌子菜几乎没怎么动过,他来到她碗里的更是如此,一点都没有动。
他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他拿起她刚才用过茶杯,手指摩挲着的边缘。那个位置她的嘴唇曾经碰过。
他闭上了眼睛,心悸难耐。
但一会后,又凉彻心肺。她客气疏离,她不喜欢他,她嫌弃他。他来给她的菜,碰过的东西,她一下都没动。
她对他笑,但眼睛里没有。她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他哪怕一次。
他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在暹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他可以改的。
阿南绝望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被嫌弃了也还是想靠近她,想知道她喜欢吃哪道菜,想下次换个地方再请她吃一次。
万一她这次只是心情不好呢?
他坐了下来,忽然又想起了袁小溪临走前问的那句话。
墨的表哥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他一下坐直了,拿起手机,翻出父亲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这件事他能做。
这件事是她需要的。只要能让她对他的态度好一点点,哪怕只是下次见面时多看他一眼,他也愿意去做。
晚上陈词回来,袁小溪阿南过来的事情告诉了他。
“叶祥德这次确实是有所准备,动作很快。他上次在巴颂的事情上吃了亏,这次从证人保护到媒体舆论到议会票数,每一环都提前锁死了,阿努查翻不了身。”
陈词对叶祥德的评价和袁小溪下午在包间里得出的结论如出一辙,但更加言简意赅。
袁小溪心想,果然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之间那套博弈的逻辑,她下午听阿南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拼出来的图景,陈词听完三句话就把核心骨架抽出来了。
陈词用拇指轻轻碰了碰袁小溪的下唇。
“你们在哪里吃的饭?”
“竹隐轩,城东那条巷子里的一家私房菜。”
“那里的菜怎么样?”
袁小溪摇头:“不怎么样。”她都没怎么吃。
陈词笑起来了。
这不是评价菜式,这是评价一起吃饭的人。
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她找上他,除了他有用以外,还有别的。
他把人放到了床上。床垫陷下去的弧度刚好把她整个人嵌在里面,床头灯的暖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柔和的蜜色。
他用指尖描摹她的脸。从她的额头开始,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滑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顺着颧骨的最高处往下,滑过脸颊的弧线,停在唇上。
指腹下的触感柔软而干燥,那道在国被阿南磕破的小伤口早已愈合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吻住了。
托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角度更贴合他的。
他的呼吸在吻到一半的时候明显变重了,手掌从她后颈往下滑,沿着脊椎的沟壑一节一节地往下摸。
袁小溪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她的脑子却忽然浮起了一个完全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
江北。
他站在楼道里,把她摁在墙上吻得喘不过气。
她从芭芭雅的四楼跳下来惊慌逃跑时,他像是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
他捂着胸口倒下,又连中两枪。她以为他死了,那一刻她的整个世界塌成了一片废墟。
是她找上他的。也是她不要他的。
他在芭芭雅差点丢了命,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几个月,醒过来出来找她。可她就因为他不能给她比陈词更多的助力,就果断推开了他。
她把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
陈词有能力帮她,有资源护她周全,有足够的权力和手腕在国的棋局上为她撑起一把保护伞。江北有什么?江北为了她差点把命丢了,而她回报他的方式是在他昏迷的时候爬上了陈词的床。
即便如此,他还是把自己一手创立的云帆科技卖了,把钱给了她。
现在,他开了一家新公司,取名叫北溪科技。北和溪,把她和他的名字嵌在一起,嵌在营业执照上,印在名片上,昭告天下,不留退路。
她薄情寡性。江北并不是。
如果哪一天,她遇到了更大的困难,她会不会像对待江北那样,也把陈词推开?
她当初选择陈词,是因为陈词能在她四面楚歌的时候充当她最坚固的壁垒。
如果有一天,陈词不再是壁垒了呢?如果有一天,她会不会也冷静理智把他从自己的人生里摘出去?
她不知道。这个不知道让她从骨子里发冷。
陈词感觉到了。
他停了下来,低头看她。她的眸子水光潋滟,却盛着一汪迷茫。
她很不专心。
他俯下身,低下头,再次吻上她的唇,然后向下。
袁小溪起了一阵颤栗,腿不由得痉挛着弓了起来。
感官被陈词的手指嘴唇和皮肤的温度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留给任何人。
她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