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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雌激素可以说是很了解了。
在刚开始发现自己的身体有问题的时候,她就去春城市人民医院挂过号。她抽血化验的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反复看了好几遍报告单,直言她那张化验单上的结果不大可能出现在正常人身上。
多项激素异常,尤其是雌激素,数值高得离谱。
医生都在怀疑是不是检测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还让她不用缴费,再去查一次。
她因此那段时间惴惴不安,在网上搜索相关的医学文献和病例资料,把雌激素的正常范围值,过高或过低可能导致的危害记得滚瓜烂熟。
但那些似乎都不能适用在她的身上。
网上说雌激素过高会增加血栓的风险,还可能会导致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她一条都没有。
她现在回想方墨刚才描述的症状,浑身燥热,口干舌燥,身体敏感,这些和她在体质失控时的感受高度重合。胸部发胀,沉甸甸,反映在她身上,大概是二次发育。
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了,熟悉到光是听方墨讲述的时候,她自己的身体也泛起了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
但那些人为什么要给方墨注射高浓度雌激素?
他们是想人工制造一批像她这样体质的人吗?
可说不通。雌激素过高对正常人并不是一件好事,它会导致内分泌紊乱,月经失调,子宫内膜异常增生,严重的甚至会诱发乳腺癌和卵巢癌。
而且她的情况根本不止雌激素过高这么简单,她的促黄体生成素、促卵泡生成素等也同样高得惊人。
那还只是常规六项激素检查的结果。更深层次的指标,她从来都没有做过。
还有血型,她不是A型血,是O型血。
袁小溪让自己冷静,她问:“吴医生,正常医学实验里,刻意给健康普通人注射超高浓度雌激素,目的会是什么?”
吴医生眉头皱着,沉吟许久。
他深耕临床多年,熟知各类激素治疗方案与实验逻辑,常规雌激素仅用于妇科疾病、内分泌失调的对症治疗,剂量严格把控,分毫不敢超标。
这般无差别超极限,暴力式注射,完全违背了医学常理。
他觉得这大概率是某种私密违规的人体特质实验,却没有实质证据,不能随意妄断。
吴医生谨慎回道:“袁小姐,目前只能是我的初步推测,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超高浓度雌激素,最终要以血样化验报告为准。”
他看出袁小溪的担心,又道:“你不用过度恐慌。如果只是单次意外注射,问题不会致命。雌激素本来就是人体自带的内源性激素,人体具备自我代谢调节能力,短期骤升的激素,会随着新陈代谢慢慢回落,趋于平稳。”
“从刚才的初步查体来看,方小姐心肺、脏器暂无器质性损伤,没有出现血栓这类严重并发症,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要后续不再持续接触药剂,好好调理休养,大概率不会留下终身病根。”
听到这番话,袁小溪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了一点:“谢谢您,麻烦您这么晚了,还跑一趟。”
吴医生摇头:“血样我今天带过去,会找靠谱的机构加急检测,大概今天下午就能出结果。方小姐刚才的初步检查虽然还好,但人很虚弱,一定要注意修养。”
袁小溪应下了,再次道谢,送吴医生出门。
客厅里。陈柏远夫妇已经站了起来。
袁小溪对他们说:“柏远哥,嫂子,今天晚上辛苦了,你们赶紧去休息吧。”
陈柏远的妻子韩雨琳道:“小袁,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只管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楼上的客房都收拾好了。”
袁小溪道了谢。陈柏远夫妇也离开了。袁小溪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看宋慎等人。
宋慎一个人靠在沙发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打火机,盖子打开又合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眼睛看着,却像是在发呆。
袁小溪问:“你们是怎么找到安泰精神病院地下空间的?”
宋慎的目光从打火机上移开,又落在袁小溪的手上。她的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格外刺眼。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宋慎突然问。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胡师傅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水杯停在半空中,目光在宋慎和袁小溪之间来回打了个转。
小马刚剥了根香蕉,嘴张了一半,香蕉悬在嘴边忘了咬。
连严昌雪都难得从窗边转过头来,看了宋慎一眼。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
袁小溪也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戒指。
本来这个问题是她的私事,她没有必要向在场人任何交道。但他们共同经历了太多事情,有些东西是钱不能表达。她在心里已经把宋慎当成了朋友。
朋友问起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照实回答:“上个月。”
宋慎沉默了片刻,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搁,站起身来,一言不发朝楼梯走去。
袁小溪莫名其妙:“你去干什么?”
“睡觉。”宋慎头也不回。
客厅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小马觉得自己应该打个圆乎:“老宋是不是太累了?”
袁小溪不知道宋慎今天怎么了,但眼下这是小事,她转向胡师傅和小马等人,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胡师傅用胳膊肘拐了拐小马,示意他来说。小马连忙把剩下的半根香蕉几口吞下去,擦了擦手,往前坐了坐,
“我们一开始也没有头绪,只能从当初拐走方小姐的假泰文下手......我们抓到人后,用了些手段撬开他的嘴。他交代,曾见过一个给贩卖的女孩查验血型的白大褂。”
“老宋听完,就让他仔细描述那个医生的长相,身形特征。假泰文一边说,老宋一边画,居然真给画出来了。”
小马回想当时的场景,依旧满心佩服:“他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反复核对细节,直到那个假泰文百分百确认,说就是这个人。宋老板就直接敲昏了他。”
“我当时一头雾水,心里还在犯嘀咕,就一张陌生医生的画像,暹国这么大,人海茫茫,没有姓名,没有地址,没有联系方式,去哪里找人。”
“结果老宋直接来了一句,不用找了,他知道这个人是谁在哪。他拨通一通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用语热络聊了好一会,挂了电话,就直接带着我们去了通罗那位医生的住所,趁夜就把人捆了。从他口中就知道了精神病院的地下空间。”
其实到了精神病院的时候,他都是还是懵了。遥语他只会简单几句。但宋慎很淡定,跟门口看守的打了声招呼,就大摇大摆带着他进去了。还搞了个白大褂穿上,那进病房铁门的门禁卡,他居然也有。
不过,事后他也说了,他在那里当了几天清洁工,收了几天医疗垃圾。
袁小溪听小马说完,对宋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一趟营救,看似是机缘巧合,实则全靠宋慎心思缜密,胆大心细。从锁定假泰文做突破口,到画像识人,再顺藤摸瓜,每一步都很精准。
叶祥德在这里,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费了不知道多少功才找到精神病院来。但宋慎就靠胡师傅小马等人,人生地不熟,居然还抢在了叶祥德的前头。
要不是他,说不定还要受折磨。
袁小溪抬眼看了一下二楼,心底满是感激。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惊心动魄,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她让胡师傅、小马一行人先去客房休整休息。
安顿好他们后,袁小溪又进方墨的卧室,在房间的小沙发上蜷下来。
浅眠不沉,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起来了,袁小溪被惊醒了。
天光已经大亮,窗外日光清亮。
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方墨的爸爸。
她连忙接起:“方叔叔!”
“小溪啊,你们是在皇后大道68号吧?"
“对!方叔叔,你们到了吗?”
方墨的爸爸已经到了门口。
袁小溪连忙抹了一把脸下楼。一楼的厨房,陈柏远的妻子韩雨琳正在厨房忙,听到下楼的动静探出头来。
“小袁,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袁小溪汗颜。太阳都老高了。她告诉韩雨琳,方的爸爸来了。
韩雨琳连忙道:“我去备茶!柏远去接陈词。”
袁小溪这才记起陈词昨天晚上给她打过电话,说今天上午就到。
她迎到门口,看到方的爸爸和一个中年男人从一辆商务车里下来。方的爸爸眼圈乌黑,下巴上冒着一片青灰色的胡茬,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的样子。他身边的人稍微年轻一些,身形偏瘦,脸上的焦虑和疲惫如出一辙。
袁小溪在方的微信朋友圈里见过他们家的合影,认出方爸爸方远征旁边的人是方的舅舅。
方远征一看到袁小溪,就有些激动。
袁小溪先开了口:“叔叔,墨墨在楼上,你们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