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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垂下眼,没有吭声。
江北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这一拳的力道不算大,江北毕竟大病初愈。但打得结结实实,让陈词的头偏向了一侧,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嘴角也渗出血来。
陈词拿手指擦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看指腹上的血渍。
他依旧没有说话,走到茶几旁边,端起江北刚倒满的那杯酒,仰头一口气全部灌光。
烈酒入喉,他把杯子放回去,抬手解开了中山服最上面两颗扣子,又不紧不慢把袖子卷到手肘。
然后转过身,看着江北,声音平静:“你要打是吧?来。”
江北扑了上去。
两个人撞在一起,拳拳到肉打了起来。
陈词是散打一级运动员,底子在,他明显收着力道,只在江北冲得太猛的时候格挡卸劲,自己硬扛了好几拳。
江北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每一拳都带着恨意和不甘,但气息越来越乱,脚步越来越虚。
打到后来,陈词瞅准一个空隙,侧身一带,手臂住了江北的胳膊,把他扭住按在了沙发上。
“你从医院跑出来,就是这么做践自己的?”陈词的声音终于有了点起伏。
江北被他按着,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大口喘着气。
“你爸你妈到处找你,他们就差把京都和春城都翻了个遍!你妈头发白了多少,你知道吗?你有想过他们吗?”陈词的手没有松。
江北不动了。
陈词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有想过她吗?”
这个她字一出口,江北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来,挣开陈词的钳制,回身又是一拳挥过去。这一拳打在了陈词下巴上,打得陈词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吧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江北扑上来还要打,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拳头落在了陈词的身上,陈词倒地,他也双腿一软,整个人滑了下去,仰面躺在了地板上。
他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着天花板上的射灯,眼角有东西在灯光下反光。
陈词没有起来。两个男人并肩躺在包间的地板上,像少年时期打完架后的样子。陈词的中山服皱得不成样子,嘴角破了皮,下巴青了一块。他盯着天花板,平稳了一下呼吸。
“我把你们从芭芭雅带回来后,你进了医院,她也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出院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你。”
江北的呼吸住了。
“你妈和你姐没让她进门,她那时候还杵着拐杖,行动不便......她以为你死了,所以找上了我。”
江北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陈词后面没说的话是什么。
那时候的她,已经被人盯上了,群狼环伺,国那边的人随时可能跨境,江家把她当仇人。她一无所有,手无缚鸡之力,走投无路。
除了找个靠山,别无他法。
她当时一定是怕极了。
江北疼得不由得蜷缩起来。又气极了。挣扎着爬起来,翻身骑到陈词身上,揪住他的领口又是一拳。
“她找你,你就可以趁人之危吗?!”江北吼道。
陈词没有还手。他躺在那儿,任江北的拳头落下来,眼睛睁着,看着江北崩溃的脸。
他很庆幸。
庆幸那时候她找的是他,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他甚至感激江北,是江北把他带到了她面前,在芭芭雅出事后又把他叫了过去。
如果江北没有给他打电话,没有让他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他永远都不可能触碰到她。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让他染指?
是江北让他遇到了她。
陈词没动,躺在那儿,承受着江北的拳头。
江北打不动了,拳头依旧握着,人却从陈词身上翻下来,重新躺回了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破碎的喘息声。
头顶的灯照花了他的眼,他一时恍惚,竟觉得看到了袁小溪的脸。
“小舅。”江北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愤怒,小心翼翼颤抖着,“你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我,这次能不能也让让我?”
他这一辈子几乎没有求过人。生下来就是江家最受宠的小儿子,后来创业又顺风顺水,二十八年来,他想要的都能凭本事拿到。他没有求过谁。
但现在求了。
陈词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结婚了。”他说。
江北疯了。
他从地板上弹起来,扑向陈词,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的嘶吼。但他真的没有力气了。大病初愈的身体,加上刚才那一番搏斗,已经把他最后一点精力榨得干干净净。他的手还没碰到陈词,就被陈词一把按住了肩膀,轻轻松松压回地板上。
但他依旧不甘心,恶狠狠瞪着陈词。
结婚算什么?她原本就是他的!他不会放手。
陈词一记手刀砍在江北的脖子上,让他闭上了眼睛。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说了几句,报了地址。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和警车的呼啸声。
穿白大褂的人进来把江北抬上了担架。救护车的门关上了,鸣笛声远去,夜店安静下来了。
陈词走到包间自带的洗手间里,拧开水龙头,鞠了一捧泼在脸上。血水混着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破了,下巴青了一片,左边颧骨也有红肿的痕迹。
他歪了歪头,伸手按了一下嘴角的伤口,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他看着镜子里的伤痕,想到了袁小溪。
这样子会吓到她。也不好解释。
他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袁小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词脸上的表情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完全变了,脸上的冷硬和疲惫一扫而空,面目舒展开来,显得温雅和煦,如沐春风。
他靠在洗手台边,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好像这个电话是他今天最期待的事。
“在忙什么呢?吃饭了没有?”他问。
袁小溪回头看了一眼满桌的菜,以及坐在桌子旁边小酌的顾秉正,压低了声音说:“正在吃呢!你呢?”
陈词无比受用:“我吃过了。”
他一时有些舍不得放下手机,但眼前的烂摊子还得收拾。
“我今天有点忙,晚上不回去了。你吃完饭早点回去,别太晚了。”
“知道了。”袁小溪察觉顾秉正往这边看了一眼,连忙说,“那我挂了,李阿姨正给我盛汤呢。”
“好。”
电话挂断。
陈词看了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温和褪去,恢复成惯常的冷清。
他整了整皱巴巴的中山服,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重新扣好袖口的扣子。嘴角的伤还在渗血,他就着冷水按了一会,没有再管。
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先前喧闹的夜店此时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杯碎了一地,音乐早停了,刺眼的白炽灯把整个场子照得通亮,混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怪陆离一如幻境。
一楼大厅里站满了穿制服的人,几个看场子的被反剪着手蹲在墙角,还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子被带上了警车。
一个带队的警官看到陈词从楼梯上走下来,连忙快步迎上去:“陈总!”
因为这次的突击,他们在三楼暗间查获了违禁药品,数量不小,相关人员已经全部控制了。
陈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脸上的表情和平日在公众面前一样,冷淡从容,滴水不漏。
“辛苦了。”他语气平淡,看了不远处的李白羽一眼。李白羽会意,留了下来配合处理后续。
陈词穿过满地的狼藉,走了出去。
袁小溪挂了电话,重新上桌。看了看正在小酌的顾秉正和吃饭的李秀兰。犹豫了一下。“顾叔叔,李阿姨,我………………跟陈词结婚了,前天领的证。”
李秀兰正在舀汤的手顿了下,诧异看着袁小溪:“结婚?和谁啊?怎么这么突然?”
袁小溪有些不自在了。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结婚。许南音结婚那会,她觉得自己大概不会有这一天。
“陈词。你们上次见过的。”
李秀兰愣住,一会后激动说:“就那个,那个中盛集团陈总?!”
袁小溪点头。陈词的脸经常出现在新闻和媒体上,她今天中午才见过,发现他左手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