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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溪站在陈词和李秀兰之间,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大妈大姐的热情,她领教过的,只要是适龄的,她们一准都会往那方面想。但陈副市长是不能亵渎的,至少在大众场合是如此。
她在李秀兰开口之前,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对顾秉正和李秀兰说:“叔叔,李阿姨,我有点事跟他说,我们先回去了。”
没等回应,她就拽了拽陈词的袖子,示意他跟她出来。陈词笑了一下,临出门还朝顾秉正和李秀兰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两个人刚消失在门口,李秀兰就迫不及待转向顾秉正:“老顾,这个小陈是不是小溪的男朋友?”
顾秉正没有搭话,皱着眉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李秀兰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满意和兴奋:“我看像!你瞧人家那长相,那身板,那谈吐,一看就是有文化有教养的人。而且他对小溪那个态度,进门就喊名字,多亲热。小溪也真是的,有这么好的男朋友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还藏着掖着的!”
“你别瞎猜。”顾秉正打断李秀兰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手写输入法上写了陈词两个字,点了搜索。
搜索页面一下子跳了出来。他愣住了。
难怪觉得面熟了。
页面上满屏都是中盛集团陈词相关的词条,有官方简历,有会议新闻,还有视察照片等。
顾秉正的手指微微发颤,点开了第一个百科词条。
词条右上角的照片,和他刚才看到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陈词,男,京都大学毕业,财政部选调生,曾在西林县任职,现任中盛集团CEO,京都商会会长。
顾秉正盯着屏幕,半天没有说话。
李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先看到照片,说:“对对对,就是他!”
再看到照片旁边的职务说明,嘴巴张开了,半天没有合上。
她再开口的时候,舌头都不利索了:“中......盛集团CEO!"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搞错,声音都变调了:“老顾,小溪的对象是中盛集团的?!天老爷……………”
她当然知道中盛,他们新房子附近的大超市酒是中盛集团旗下的连锁超市,买的冰箱空调洗衣机是中盛电器的。
“你小声点。”顾秉正皱着眉头制止了她。
但李秀兰根本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拍着顾秉正的胳膊,脸上又惊又喜,激动得眼眶都有点泛红:“我就说嘛,我就说小溪这孩子有出息!你看看,连对象都这么厉害,年纪轻轻就当上中盛的CEO了,她还帮咱们盘这么好的门面和房子,有这么硬的关系,难怪了!”
“行了。”顾秉正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回口袋里。
他的表情没有李秀兰那么兴奋,眉心的那道皱纹反而更深了。
李秀兰看他这副样子,有些不解:“你怎么不高兴?小溪找了这么好的人,你还不满意?”
顾秉正没有回答。
那么高的门第,哪里是那么好进的?
宴家庄,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庄子。当年,盛夏对宴南月的好,他是看着眼里的。
宴家庄有个传闻……………
盛阿姨给小溪吃的药,就不是一般的药。
小溪的身体,跟别人不一样。
这孩子,他从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知道了。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她的性格他清楚,她不是那种会攀龙附凤的人。
如果她真的找了中盛集团的CEO做男朋友,她为什么不大大方方介绍?为什么刚才在门店里,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完整,眼神躲闪,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急急忙忙把人拽走了?
那不是一个女孩子向长辈介绍男朋友时的反应。
出了门后,陈词就跟上了袁小溪,先一步拉开了后座车门,一只手护在车门上沿,另一只手虚虚挡在她身侧,示意她上车。
袁小溪愣了愣,弯腰坐了进去。陈词关好车门,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车厢里很安静,车窗隔绝了外面街道上的一切杂音。袁小溪扫了一眼前面,没有其他人。赵有年不在。这是陈词自己开来的车。
等陈词上车后,袁小溪问:“你怎么来了?”
陈词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袁小溪。阳光透过车窗滤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暖色,中和了他眉眼之间惯常的清冷。
袁小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连忙说:“顾叔叔和李阿姨是我家的亲戚,前不久才搬来春城。我在春城待的时间长,对这边熟悉,所以今天帮他们介绍了一个装修公司。
陈词等她说完,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番话半真半假。
顾秉正夫妇是袁家的亲戚不假,但他们和她之间绝非普通亲戚。她为他们盘门面,买房子,找装修公司,前后花了多少心思他心里大概有数。
原因他也知道。
不过,他不想拆穿她。这些都是小事。
“小溪。”
袁小溪惊了一下。这是陈词第二次这么叫她。
“带身份证了吗?”
袁小溪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带了。”她的身份证在手机背面,几乎是日常携带。
陈词看着袁小溪说,“我们在一起也有不短的时间了。今天日子不错。把结婚证领了吧。”
袁小溪怀疑自己听错了。
领结婚证?她和他?
她诧异看向陈词。
陈词回望过来的目光认真且笃定。
袁小溪僵硬转过头,她没有听错。
陈词要跟她领结婚证?!为什么?
就因为他喜欢她的身体?
他的确很沉迷,而且,有越来越上瘾的迹象。
可......他是陈词,是中盛集团的陈总!
x就这么重要吗?就那么一会的欢愉,可以抹掉所有的沟壑?
她想起了江北,江北也一样。
明明第一次她问他会不会娶她时,他卡壳了,没有回答。
但第二次她再问,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就拿出了戒指求婚。
可,眼前是陈词!
陈词要跟她结婚。
他出身京都望族,京大毕业,年纪轻轻就执掌了堪称巨无霸的中盛集团,要跟她,一个从西南边陲贫困山区走出来的,连正常人都算不上的怪种结婚。
他绝对知道她身体的秘密,却还是要和她结婚!
x对男人来说,真的是天大的事情吗?所有男人都不例外?
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陈词结婚。
她爬上他的床,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的计算。江北死了,她的体质已经暴露,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她,她什么都没有,她不想沦为工具,或成为禁脔,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庇护者。
陈词是她能够得着的最好的人选,她见识过他的能力。她不反感他。她用自己的身体换他的庇护。公平交易,各取所需。但这跟结婚没有任何关系。
结婚是很久以前就不再存在于她人生字典里的词汇了。
跟江北在一起的时候,江北在餐厅里当众下跪求婚,她都没有答应。那时候她纠结于自己的特殊体质,也对应付豪门那一套不感兴趣。后来江北死了,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和陈词更是如此。从一开始她就给这段关系定了性:用身体换取庇护。
她需要他,现在也是如此。
结婚意味着什么,她大概知道一点。
并肩的伙伴,共同面对人生中某些的事情。
意味着责任。
陈词的身份注定了他的另一半必须要承担一些事情。
她不感兴趣,也没有这个能力。她自己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
还有,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京都陈家是什么态度,他们之间还隔着江北,其他或许还不知道她,但陈远华、江澜绝对知道,陈江两家的人应该都知道!江景程似乎还曾有过想试一试的她的想法。他知道她的体质。
他们会怎么看她?怎么看陈词?
一旦她和陈词结婚,她的身份,她的体质,她在暹国做过的那些事,都有可能会被翻出来摆在台面上。
到那时候,她会把陈词一起拖下水。她自己会是怎样的结局,完全不可控。
人性经不起考验。
她经过了两个男人的经验都告诉她,在两性这件事情,绝对不要考验男人。
她的字典里,已经没有婚姻这个选项了。
但她不能直接拒绝。
她还离不开陈词。国的案子还在查,巴颂还活着,加密账户的线索还在延伸,宴家庄的真相还埋在几十年前的废墟里。
她需要陈词的庇护,需要他的资源,需要他在关键时刻替她兜底。如果现在就让他冷了心,那她之前所有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袁小溪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太突然了,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陈词看了一眼袁小溪,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她不是在矜持,她是真的对和他结婚不感兴趣。
但
他没有时间了,江北醒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到春城。
她很聪明,也很理智。这点很好。他只需要让她明白他能给她的,比所有人多。她会知道怎么做。
“小溪,你是不是在查宴家庄的事情?”陈词突然问。
袁小溪诧异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但话一出口,袁小溪就觉得这个问题,自己问得多余了。
陈词是从西林县基层走上来的干部。宴家庄的事情,是江北告诉她的。而江北的信息来源,就是陈词。
他很早就知道很多事情。比她知道的一定多多了。
袁小溪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陈词看了她一眼。
“这件事的起因,应该是宴南星。”陈词说,“你出生的前一年,宴南星离开了宴家庄。她在暹国的武里南遇到了一个叫赵云杰的人。赵云杰是宏达商贸的小开,在当地算是有权有势。他认识宴南星后,对她情根深种,非她不娶。”
“但赵云杰是有妻子的。妻家势力不小,舅舅是时任安全委员会秘书班纳颂,父亲是当时大城府的督察,弟弟阿努查也在武里南警署任职,他在得知这件事情就带着人手越过了边境,围堵宴家庄。双方发生了火并,触发了山体滑坡,导致了泥石流。
“那天晚上,你父亲盛夏冒雨赶到羊口镇派出所求援,但被人截住了,他和宴家庄的人一起都被埋在了泥石流下面。”
“宴南星知道后,为了报复阿努查,跟了他的父亲提拉萨,导致提拉萨父子反目,差点一枪打死了阿努查,赵云杰也死了,提拉萨自杀,赵云杰的妻子进了精神病院。这件事情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后来时任安全委员会秘书的班纳颂出面,才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这些江北讲过一次,但陈词比他讲的更详细。袁小溪压住心里翻滚的各种的情绪,问:“宴南星呢?她后来去了哪里?”
陈词摇头:“不知道,那件事情之后,就查不到她任何信息了。”
“阿努查在那次的事件中伤了腿,至今行走都有些微,但他这些年也爬的很快,现在已经是暹国总警署的副总监了,算是总长和副总长之下第一人。”
“上次在景程酒店追踪你的就是阿努查的人,他们里面有一个身手很不错,一身蛮力的高手,是阿努查的影子保镖,跟了他很多年。不过,前不久听说他死了,尸体在海边被发现。阿努查已经在警署内部发布了悬赏,务必要查清楚那个保镖的死因。”
袁小溪垂下眼眸。这事是她干的。原来,大块头背后的人是阿努查。他也曾是掩埋整个宴家庄的主凶之一。
警署副总监,整个国警务系统第三人!难怪芭芭雅事件,领事馆会认下hei帮肇事这个说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