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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归置好之后,她坐在床边环顾房间。不大,但干净,安静,窗户对着市政府大院,隔壁就是武警中队的驻地。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并不是绝对安全,但比起春城二中那边的老房子,这里好太多了。一墙之隔就是市政府大院,再肆意妄为的也得掂量掂量。
她也明白,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沾江北的光了。
杜宾犬不能带过来,公寓不允许养宠物。她决定把它留在春城二中那边的院子里,每天过去喂食遛弯,正好也照看那些彼岸花。
下午两点,袁小溪准时到档案馆上班。大概是刘姐通过气了,于主任也很和气,亲自带她熟悉了工作环境。档案库房、阅览室、消毒间等,都转了一圈,最后把她领到了三楼靠里的一张工位上。工位旁边是一扇半开的老式钢窗,窗外正对着两棵银杏树,叶子绿得发亮。
档案馆的工作如陈词所说,很清闲。和她以前在星海设计完全不同。早八晚五,午休两小时,从不加班。
食堂的饭菜便宜又丰富,两荤一素一汤才几块钱。大师傅打菜的时候手不抖,红烧肉给得很大方。
同事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同志,对她很客气。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各部门移交过来的档案分类编号归档,偶尔有人来查档就帮忙调出来登记一下。
大部分时间,她一个人待在库房里,一排一排整理那些发黄的纸页。
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袁小溪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份茶叶。她让柜员用深蓝色包装纸包好,系上了缎带。提着去中盛酒店。
天如期下起了雨,在出租车的车窗上蜿蜒留下了一道道痕迹。到了酒店的时候,雨更大些,她抱着纸袋冲进了中盛酒店的大厅。
身上还是湿了,她不敢坐。站在玻璃幕墙旁翘首以盼。
她等了一会。陈词和李白羽出现了。
袁小溪过去了,小心翼翼叫了一声:“陈总。”
陈词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微微眯了一下眼,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扫到她怀里护着的纸袋,沉默着。
袁小溪把纸袋递过去,低声说:“谢谢您帮我安排工作。”
陈词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目光又回到了袁小溪身上。她的头发湿透了,刘海贴在前额上,白衬衫的肩头和袖子也被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
她低着头,嘴唇冻得发白。
到底是他心尖上的人。
“雨这么大,先去我那里坐一会,等雨小了再走。”陈词说。
袁小溪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李白羽刷了卡。她跟着他们上电梯了。他们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她看到电梯光洁的墙壁倒映出她的样子,头发耷拉着,显得一张脸格外白,一如鬼魅。
李白羽住在陈词的隔壁。
陈词开了门。冷肃扑面而来。
套房房间里的陈设超乎了袁小溪的想象,灰色的沙发,灰色茶几和电视柜,一眼看去,都是黑灰两种颜色,除了墙是白的。
偌大空间一尘不染,一丝不苟。比样本间还要规整,一点人气都没有。
“坐吧。”陈词指了指沙发。转身又去了厨房。
袁小溪不敢坐。她身上都湿了。
陈词出来的时候,看到袁小溪一副想坐不敢坐的样子,便把热水放到了她面前。又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她。
“把头发擦擦,别感冒了。”
袁小溪接过毛巾,又道了谢,低头擦头发,许是有些受凉,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陈词把茶几上的热水往她那边推了推。“先把水喝了,驱驱寒。”
袁小溪小声道了谢,伸手去接那杯水。就在她的手指碰到杯壁的一瞬间,她的脚底在地板砖上滑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一栽,慌忙间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自己,结果抓住了陈词伸过来的手臂,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水杯打翻了,温热的ye ti洒了出来。
袁小溪趴在陈词的胸口,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了,像一块被骤然冻住的钢板,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气。
但她是有备而来,比起人不人鬼不鬼的将来,这点冷算什么。她堵住了他的唇。
这一个多月看起来风平浪静。档案馆的同事不知道她的特殊体质,对她都很客气。
入职后,她在档案馆的职工公寓住的多,这里从来没有出现半夜响动的情况。辛远志虽然打过几通电话来,但也只是以关心康复为名试探了几句,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那晚翻墙进院子的人不是幻觉,她放在院墙根下的几根细树枝第二天早上确实断了一根。档案馆附近最近多了好几张生面孔,来办事的人也比以往多多了。
虽然她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冲她来的,但她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辛远志等人看过她的化验单,知道她的特殊性,口口相传之下,她的秘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即便她躲在档案馆,终会有遇到熟人的时候。她不会有安宁的日子了。
还有那些在暗处的人,他们还在观察,在等待,在评估她现在的处境。之所以没有再次动手,不是因为他们放弃了,而是因为她搬到了档案馆,档案馆在市政府大院的隔壁,离武警中队的驻地只隔了一道墙。
他们在掂量,在选一个更安全的时机。
江北死了。她不知道陈词的人情还能用多久。下次,她再出事,她不确定他还会不会伸出援手。江家除了他,没有人想看到她。她知道他给她安排工作,是看在江北的面子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一般。
而暹国那边的情况,她一刻都没有忘记过。江北是怎么死的,那个嘴角有痣的男人是谁,宴南星在哪里,班纳颂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问题像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开始隐隐作痛。
但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存款。
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障。
她的体质是个双刃剑,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在暹国,有人虎视眈眈,他们强大到可以把整个宴家庄都抹掉了。即便背了好几条人命,外交渠道也在避其锋芒。
国内有辛远志等人,她经常接到陌生号码,停掉旧卡换了新号后才好一些。但只要有心,他们还是能找到她。
她不想从一个男人手上辗转到另一个男人手上。她不想变成了工具人,被威胁被调教,去跟那些大腹便便的男人们shang chuang。她不想某一天成为禁脔,被关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像个活死人一样度日。
她需要一个所有人都忌惮的仰仗。她能接触到的最厉害人物,就是中盛集团的CEO陈总,他同时也是京都商会的陈会长。京都籍的所有企业家,不管身处何地,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刚好,他单身,名花无主。
她知道他是江北的小舅舅。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想活。
袁小溪感觉到了陈词的僵硬。他的嘴唇闭着,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她的手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在中山服下面绷得像铁条。他在犹豫,在挣扎,在跟自己的理智角力。
但袁小溪知道她没有第二次机会了。陈会长不近女色。有人往他床上送过女人。他反手让对方破产。
她没有给他撤退的机会,她抬起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后颈,把这个wen加码得更深更用力。
陈词的防线碎了。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压了上来。他的wen像是堤坝决口,所有被理智拦截的水都在一瞬间涌了出来。他把她压在了沙发上,中山装的领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两颗,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沙发太小了。他一把把她横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袁小溪发了疯,指甲掐进了陈词的肉里,不让他有半点退却。她要一把刀,她要杀掉所有害死江北的人,要一个谁都忌惮的仰仗,要好好活。
主动发起这场攻势的袁小溪,事后精疲力尽陷在床单里,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泛酸,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心里是满意的。她达到了目的。脱掉了中山服的陈会长完全没有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他比她预想的要疯多了。
她不想动了,她要好好睡上一觉。终于可以这样的。
但袁小溪刚合上眼,就感觉到身边的人起床了。她睁开眼睛,看着片缕未着的,背上还印着她的痕迹的陈词走进了卫生间。
袁小溪有点懵,床的另一边空了下来,没有人把她捞进怀里,贪得无厌蹭她的头发,没有人亲她的额头。
陈词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就那么光着身子站起来,走进了卫生间。
跟江北完全不一样。
卫生间传来了水声。
不到五分钟,水声停了。
袁小溪闭上眼睛。
等了一会,什么动静都没有。她睁开了眼。卧室里没人。隔壁衣帽间传来柜子门被打开的声音。
袁小溪更懵了。手机不在身边,她估计时间应该快九点了。
脚步声从卧室门口走了过去,啪一声,大门关了。
袁小溪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周围安静的可怕。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光着脚走到卧室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客厅的灯亮着,灰色的沙发,灰色的茶几和电视柜,连空气都透着冷肃。
没人。
她打开了房门,客厅里确实没有人。厨房卫生间更衣室,也像没人的样子。
她不死心,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看了一遍。偌大套房,只有她一个人。
陈词走了。
袁小溪愣住了。她一个人在陈词的家里。
她到底成功了没有?
她头疼起来。
楼下有了动静,车灯的光扫过落地窗。
袁小溪连忙跑到窗户边上往下看,看到昏黄的路灯下,陈词的那辆黑色奥迪已经发动了,红色的尾灯在雨夜里亮得像一对眼睛。拐过花坛后,消失在了雨幕里。
她不敢相信看到的。
江北每次结束后都像是被粘在了床上,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头里,推开他他还要委屈巴巴贴回来,像一只大型犬。
可陈词......他一句话没说,洗了个澡,穿好衣服,走了。什么都没有留给她。
袁小溪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身上还裹着陈词的被单,膝盖上有一块刚才在沙发上蹭红的印记,脚踝上那道骨折留下的疤痕还泛着淡粉色。
她做梦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