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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芭芭雅依然灯火辉煌,夜市的摊位还在营业,霓虹灯把街边的佛像和椰子树染成五颜六色,酒吧里的音乐隔着车窗传进来,闷闷震着她的耳膜。
这座城市的夜晚依旧热闹且喧嚣,仿佛刚才在酒店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在脑海里虚构出来的幻觉。但她手肘上还在渗血的擦伤和脚踝隐隐传来的钝痛告诉她,那不是幻觉。
她人生的前二十五年和绝大多数山区孩子一样。跟袁成海和郝翠枝这对夫妇斗智斗勇,跟袁耀天争吃的抢玩的。上学了昏天暗地卷成绩。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勉强能养活她的工作。过着跟这座城市的几百万打工人一样普通的日子。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人生:普通、辛
苦、偶尔有一点点小确幸,但总体可控。
然后盛喻兰去世了。临死前告诉她,她是她的亲奶奶。她的生父叫盛夏,她的生母叫宴南月,她来自一个叫宴家庄的地方,宴家庄被泥石流埋了,一个都没跑出来。
她以为那只是老人弥留之际的胡话,可后来她亲眼看到自己的血点亮那个罗盘,她拿到了雌激素高到爆表的化验单,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知道了宴南月在生下她后服毒自杀了,知道了顾秉正和盛喻兰合起伙来用抗过敏药骗了她十几年。
她是一个异类。
现在,她又像一个丧家之犬,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坐在一辆语言不通的出租车后座上,连司机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车窗外闪过一道强光,打在前面车的车牌上。黄底黑字,前面的她不认识,尾号9435。
袁小溪的心立刻往下沉了一截。
那些人从酒店里追出来的时候,一定看到了她上了哪辆车。他们只要调取酒店门口的监控,就能看到这辆车的车牌。
她不能让这辆车直接开到景程酒店。
她拍了拍司机的座椅靠背,用翻译软件告诉他靠边停车。
司机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照做了。
她付了现金,推开车门,猫着腰躲进了路边一个夜市的摊位后面。等那辆出租车重新驶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她才从摊位后面走出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当地特有的复古人力三轮车。
车夫是个精瘦的老人,戴着一顶遮阳草帽,踩着脚踏板慢悠悠穿梭在芭芭雅的小巷子里。
大概走了不到一刻钟,袁小溪看到前方的马路上设置了路障。几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旋转闪烁,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挨个检查过往车辆的后备箱和车内人员的证件。
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前面好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都被拦了下来,排成了一条等待检查的长龙,司机们不耐烦按着喇叭。
人力车夫放慢了速度,朝路障那边望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踩着脚踏板不紧不慢从检查点旁边的小巷子里穿了过去。
没有警察拦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一个老车夫骑着一辆破旧的人力三轮车,在这座旅游城市里太普通了,普通到可以隐形。
过了检查点,袁小溪长长吐了一口气。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排仍在闪烁的警灯。那些车还在排队,司机还在按喇叭,而她坐在这辆摇摇晃晃的人力车上,像一只侥幸从网眼里漏出去的小鱼。
人力车拐过几个弯,前方的街景渐渐变得安静而开阔。两旁的建筑从密集的商铺变成了带有围墙的独栋建筑。
她看到了景程酒店招牌,白底黑字,用中、英、暹三国文字分别写着。
人力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袁小溪从车斗里跳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国纸币塞到车夫手里,连找零都没顾上要,转身就朝酒店大门跑了过去。
景程酒店的大堂没有东方文华那样奢华,但整洁干净,浅色调的装修风格让人感到踏实安心。
前台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
她跑到前台,气还没喘匀就开口了:“你好,我是江北的朋友,他说…………”
她话还没说完,工作人员就笑了:“是袁小溪女士吗?”
袁小溪点了点头。
“袁女士您好,江先生已经为您安排好了房间。请跟我来。’
袁小溪愣了愣,跟上前台工作人员,进了电梯,来到了到一扇房门前,看着她刷开了房门,做出请的姿势。
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窗外是芭芭雅的夜景。高低错落的建筑在夜色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的湄公河像一条黑色的绸带蜿蜒玉带。
眼前的城市依然热闹而喧嚣,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了瑰丽的紫色,她怔怔看着,仿佛又回到了东方文华酒店,一时间恍惚起来。
房门关上的轻响传来。她回过神。又定了定神。
拨通了江北的号码。
电话秒接。
“小溪,你到景程酒店了吗?”江北的声音传了过来。
袁小溪听到自己在回答:“到了,刚到。”
电话那头的江北松了一口气:“小溪,我现在在车上了,大概凌晨四点就能赶到你那边。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等我过去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你别怕!景程酒店是我小叔的产业,你在那里很安全。”
袁小溪想到刚才经历:“江北,我现在就想知道。”
“小溪,现在太晚了,你......”
“江北!”袁小溪打断了他的话,把从东方文华酒店出来的经历讲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