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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老样子,诊所里天天有人排队。你呢?上班累不累?吃饭还规律吗?我看你朋友圈都不怎么发,最近忙吧?”
袁小溪点头:“是有点忙。”
“忙也要注意身体啊!三餐要按时吃,别总是点外卖,那些没营养!”
“我知道的。”袁小溪答。窗外有鸟飞过,她看了一眼。“顾医生,有件事情,我想问下您。
“你说。
“我......前段时间把过敏药弄丢了。我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免疫力应该比小时候好多了,是不是可以停药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顾秉正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变了:“还不到时间。你药丢了多久?这个月吃了吗?”
袁小溪听着他忽然紧张起来的语气,心里的弦也跟着绷紧了。但她的声音还是很平稳,稳得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没吃!不要紧吧?我没什么不舒服。”
她取了个折中,并没有说具体时间,其实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吃药了。
“瞎胡闹!停了这么久,你怎么不早说!”
顾秉正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他马上又压了下来:“你的过敏跟别人不一样,不能随意停药!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你停药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口干舌燥,心烦意乱,浑身燥热这些症状有没有?”
袁小溪的后背离开了墙壁。她站直了身体。
口干舌燥,心烦意乱,浑身燥热,全中。除了这些,她还有皮肤变好,身材二次发育,雌激素巨高等这些症状。
但她没有回答顾秉正的问题,反而困惑问:“顾医生,过敏的症状还有口干舌燥和心烦意乱吗?我以前怎么没听您说过?”
电话那头卡壳了。
袁小溪几乎能想象出顾秉正在诊所里拿着手机,脑子飞速运转想措辞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恢复了医生特有的稳重腔调,但袁小溪听得出来,那层稳重是仓促糊上去的,底下是没来得及藏好的慌乱:“过敏的症状多种多样,除了常见的打喷嚏起疹子鼻炎哮喘,还有其他的表现。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反应也不一样,这些跟你说你也不懂。”
他顿了顿,几乎是下命令:“总之你现在还不到停药的时间,必须要继续按时吃。我把药寄给你。你那个地址不好记,我把药寄到盛老师那里,你去盛老师那里拿就行了。”
盛老师。
袁小溪听到这三个字,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也碎了。
盛喻兰和顾秉正之间一直有联系,他们是同一条线上的两个人,一个在城里守着她,一个在山里守着她,用一瓶瓶黑黝黝的药丸编织了一张网,把她从头到脚罩了二十五年。
“顾医生,”她对着手机说,“盛老师上上个月已经过世了。”"
“啊?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惊讶冲得袁小溪耳膜嗡嗡响了。
她又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后,袁小溪听到顾秉正叹息了一声。
“怎么这么快……………盛阿姨的身体一直都还可以啊,怎么说走就走了......”
袁小溪没说话。
盛阿姨。顾秉正叫盛喻兰盛阿姨。明明他刚才不是这么称呼的。
“她是什么病?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什么?”顾秉正问。
袁小溪沉默了一会:“没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意识不清了。医生说她是急性脑出血。”
顾秉正又叹了一口气:“小溪,你把你的地址给我,我马上把药给你寄过去。你一定要按时吃,千万不能再断了。记住,一定要按时吃。”
袁小溪刚要回应,他又说:“算了算了,你还是回来一趟吧。有些事情你迟早要知道的,这些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回来一趟,我当面跟你说。”
袁小溪什么都没有问:“好,我安排一下时间。”
挂了电话,她靠在楼道的墙壁上,看着消防通道里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服用了十几年的药不是抗过敏的,是压制她体质的。盛喻兰和顾秉正合起来骗了她二十五年。
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生气和愤怒,反而感到茫然和害怕。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还会失控吗?下次失控会在什么时候?她重新开始服药,还能像以前一样吗?宴家庄遗传了这种体质的人,也跟她一样吗?他们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说,根本没有解决?
回羊口镇一趟不容易。从春城坐火车到市里要四个多小时,从市里转大巴到县里要两个多小时,从县里再找车进镇又要一个多小时,来回路上少说也要四五天。
首先请假就是个问题,严连胜虽然最近对她不错,但那是因为他误以为她和江北关系匪浅。她要是一走四五天,云帆的项目怎么办?严连胜会不会觉得她恃宠而骄,刚拿下一个大单就开始飘了?
还有路上的安全。现在的她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女性排卵期是个时间段,一般是指大姨妈后七到二十天,并不是单指某一天,她现在没事,不代表明天后天也没事。
她没有忘记前两次发作的场景。一次是在许南星婚礼上喝了点酒,一次是看到小情侣在路灯下亲昵。如果看到亲昵场面是诱发因素,那太不可控了。
现在的社会风气,街上搂搂抱抱的情侣随处可见,地铁上、公交站、甚至菜市场门口都有,她总不能一直闭着眼睛走路。
万一在路上发作了怎么办?难道真得随便拉个人解决吗?
不解决会怎么样?
想到前两次经历的那种煎熬,袁小溪一阵后怕。
但想到自己昏了头,失去理智,随便拉个胡子拉碴大腹便便的男人做,她又一阵恶心,差点吐了。
算了,还是江北吧。
江北的样子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她的反胃立马好了很多。
她知道自己不是东西,把江北当工具人了。但目前她能想到的只有他。不管是挡箭牌,还是x,她脑海里冒出的都是他。
尤其后者,熟悉的肯定比陌生的好。一次两次都做过了,再多几次又能有多大影响。
至于以后,她连眼前这一关都不知道能不能闯过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袁小溪翻到江北的号码,琢磨着怎么开口,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正是江北。
她愣了愣。
“小溪,”江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柔里带着小心翼翼,“下午有空吗?盛梅梅和于军海的处罚决定下来了,需要你过来一趟,有些文书要你签个字。”
袁小溪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盛喻龙是她的亲舅公,那盛梅梅就是她的表姑,她那个一口大黄牙的老公,她得叫一声表姑父。
这两人前不久不仅堵着楼道口不让她上楼骂她是骗子,还往她门上泼油漆。
如果盛喻兰还活着,看到自己的亲侄女因为骚扰自己的亲孙女被关进了拘留所,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有。”袁小溪回答。
“那我来接你吧。”江北说完顿了一下,又试探问,“你吃饭吗?一起吃个饭吧?”
袁小溪也顿了顿:“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