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掌心空了,江北的手指在空气中蜷了一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是设计公司的事吗?严连胜那边我可以打招呼,你休息一天,他不会有意见。”
袁小溪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她耐了一早上的性子,这一刻被打招呼三个字磨穿了最后一点耐心。她脸色冷了下来:“江北,这是我的事。”
江北的表情了,很快明白自己越界了。
他立刻把姿态放低:“对不起,我没有想要干涉你的工作的意思,我………………”
他停了一下,发现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干脆放弃辩解,老老实实说:“对不起,是我的错。小溪,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袁小溪看着他秒怂的样子,不知道是该继续生气,还是该就此打住。
江北见她脸色缓和,胆子又回来了一点,但这次他换了个方向:“小溪,你离开星海吧。来云帆,我办公室刚好差个人。”
袁小溪摇头:“我喜欢做设计,在严总那边挺好的。”
江北立刻又道:“那我给你组一个设计工作室,你来当老板,想接什么项目就接什么项目,想做什么设计就做什么设计………………”
“江北。”袁小溪打断他,“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接的最大的单子还是你给的,何德何能开自己的工作室?就算开起来了,谁会来找我做?”
“我!”江北毫不犹豫说,“云帆以后所有设计业务都给你。不只是云帆,我认识很多人,科技圈的、投资圈的、地产圈的,每家都需要设计,客户你不用愁,我帮你对接。”
袁小溪看着江北,知道他不是在画饼。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人脉,只看云帆科技在西南一带的影响力就知道,只要他开口,多的是公司愿意把设计业务外包给她。
但她不能接受,她清楚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江北对她的好,不是建立在她有多优秀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她的身体对他有绝对支配力上。
这种好应该是有保质期的,保质期的长短取决于她的特殊体质能持续多久。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美人尚且会迟暮,她的体质难道就不会消退吗?
等到潮水退去的那一天,她就会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船,所有被海浪托起来的幻象都会撞上现实坚硬的礁石。到那个时候,江北还会这样对她吗?一个活在安逸窝的设计师,能一直保持成长和学习的态度吗?没有了江北的扶持,她还能活下去吗?
她摇头:“我喜欢现在的工作。”
江北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可以反驳任何理由:钱不是问题,资源不是问题,客户不是问题。但她说我喜欢,他没法反驳。
沉默了好几秒,他妥协了:“那吃了早餐再走,好不好?我送你。”
袁小溪没反应。
他又退了一步:“就送你到楼下,我不上去。”
袁小溪这才点头:“我不饿。”
准备去厨房大展身手的江北顿住了:“你早餐都没吃,怎么不会饿?我很快的!我专门跟名师学过厨艺,你一定不会失望!”
袁小溪叫住江北:“我真的不饿,你走不走?”
她没心情吃饭,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她没心思干别的事情。让江北送,也只不过是为了快点回去。
江北连忙点头:“走走走,我换件衣服,马上就好!”
他转身去衣帽间了。
袁小溪看了看眼前的房子,在玄关处的地上发现了自己的帆布包。
她捡起来,脸上一阵发烫。
昨晚的她太羞耻了,在电梯里就已经开始发抖。江北把她抱起来放在玄关鞋柜上,她不仅没有拒绝,还迎了上去。从玄关鞋柜到客厅的地毯上,到沙发上,最后是那张深灰色的大床。
她是个成年人,也知道成年人之间会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但她昨晚的状态,跟正常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和江北不是情到浓时的水到渠成,是她的理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接管了。她的身体像一头饿了的野兽,闻到江北的气味就蠢蠢yu动,许多举动根本没有经过她本人同意。
这算什么?她还是个人吗?会不会有一天她长会出什么不该长的东西?比如翅膀………………
袁小溪打了寒噤。
那天盛老师的话,她并没有用心去听,只知道宴家庄的人有一定概率会遗传到一种特殊体质,这种体质亲密接触后会让人沉迷。但没注意到这种体质除了会让人沉迷以外,还有哪些其他特征。
但这段时间她身体的变化明显超出了正常范畴。
像她曾经养过一只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qing,叫的撕心裂肺。
体现在她身上,是不是见到亲昵场面就会发作,还是有一定的周期性?如果是前者………………
袁小溪不寒而栗。
江北从衣帽间出来,看见袁小溪已经站在门口了。他快步跟上。在电梯里偷看了她好几眼,忍住了没说话。
车开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上午的车流。到了老小区门口,江北停好车,抬头看了看面前灰扑扑的六层砖混楼,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小溪,你搬到我那边住吧。”
袁小溪摇头。她现在很清醒,没有类似发qing的症状,对和人同居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也没有想好接下来要怎样跟江北相处。
“要不,我在你公司附近重新给你租一套,环境好一点的,安保好一点的……”
“江北。”
“或者你要是不喜欢租房子,我名下还有几套空置的公寓,你随便挑一套....”
“江北。”袁小溪加重了语气。
江北立刻闭上了嘴。
“不用了。我在这里住习惯了。”袁小溪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回去吧。
江北又慌起来。但这原本就是他先前说的话。
“我陪你上楼,你到家了我就走。”他说着解开了安全带。
“我自己上去。你回公司,不用在楼下等。”袁小溪说。
江北的动作僵住了。他想说不,想说我在楼下守着,万一盛家人又来找你麻烦怎么办。但他看着袁小溪,这些话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他怕她生气,怕她像上次一样说我们不合适。她脸色一沉,他心里就慌。
江北把所有不舍咽了回去,又退了一步:“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袁小溪耐住性子点头。
“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我就………………"
“江北。”
“好好好,我不说了。”江北立刻投降,坐回驾驶座,目送袁小溪往单元楼门口走。
走了几步,袁小溪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北赶紧发动了车子,挂挡,松刹车,做出一副马上要走的架势。
车子缓缓滑出去几米后,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袁小溪上了楼,把车拐进旁边的巷子里停下来,但没有熄火。
袁小溪上楼进门的下一秒就冲进了卧室。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药瓶,晃了晃,果然是空的。
她又在床边趴了下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床底下。
久没打扫,床下已经积了一层灰。手机的光照到了几颗黑黝黝的药丸,她把它们都捞了出来。
但时间太久了,药丸已经面目全非,有两颗甚至长出白毛。
这是她的抗过敏药。三个月前的一天夜里放在床头柜上,被她连瓶子带药扫到了床下,当时她累极了,实在不想动,便没管。
第二天起来才发现,药瓶里的药都洒出来了,床下灰多,捞出来的已经不能再吃。
药是羊口镇秉正诊所的顾医生给她配制的。在她十岁那年她被诊断对尘埃过敏,需要长期服药。顾医生便给她开了这个。
顾医生医术很好,十里八乡有名,还和她妈翠枝沾点亲,两家人一直有来往。她小时候叫他叔叔,长大了叫顾医生。
吃药的时间也是顾医生定的。刚开始是每月月初吃,后来她来了大姨妈,顾医生就把时间改了,变成每次大姨妈结束后三到五天内服用即可。
她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解释,他说人体运行的周期各有差异,不能全赶在一个时间。女性来大姨妈就是周期的开始,干净了就是周期的结束,按照这个规律服药最能顺应体内的节律。等她年纪再大点,免疫系统发育完全了,就可以停了。
她觉得有道理,老老实实吃了十几年。
上了大学之后有了手机,她在网上查过过敏的症状和治疗方式,与顾医生所说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中医和西医本来就是两个体系。
而且,她吃了药之后确实没犯过什么大毛病。皮肤虽不白皙光滑,但从不起疹,也没有鼻炎哮喘等之类,偶尔感冒,往往不到一周就能痊愈。
药瓶滚到床下之后,规定的服药时间很快到了,头几天后她还有些忐忑,但一周过去,她什么不适都没有。两周后也是如此,她便放下心来,以为是自己体质好了,免疫力上来了,到了可以停药的时候。
直到接到医院的电话。
盛老师不行了。
临终前说她服用的抗过敏药其实是为了压制她的体质。
她当时觉得荒谬,又有切身经历再先,根本没有听进去。
结果,变成了这样。
袁小溪打起精神。这几颗药丸是不能再吃了,但顾医生还在。
她放下药瓶和已经长了霉的药丸,又把盛老师留给她的盒子拿了出来。
里面的东西还是那几样:她已经在法院用过的公证书,一包彼岸花的种子和一个灰扑扑的罗盘。
她把罗盘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盛老师说,这个可以测试体质,只需要一滴血。
她以前怕疼,但现在比起疼,她更怕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感觉。
她从抽屉里翻出针线盒,挑了一根最细的针,在手指上扎出了血,挤出血珠落进罗盘中央光滑的凹槽里。
血滴在铜面上,慢慢沿着凹槽底部的弧度铺开。
袁小溪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好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开了手机手电筒的光,凑近了看。灰扑扑的盘面上,她滴下去血像是要凝固了,整个罗盘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的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的感觉。
假的吗?盛老师真是病糊涂了?现在发生一切都只是个巧合?她的身体变化只不过是正常的荷尔蒙波动?江北对她的迷恋也只是普通的男女之情………………
罗盘凹槽底部亮了。
像微光烛火,从铜面的凹槽深处渗出来,沿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流淌开来。光并不强烈,在手机手电筒的照耀下显得十分微弱,但它确确实实亮了。
袁小溪整个人住,连呼吸都忘了。
罗盘上的暗光依旧在缓慢流淌,沿着弯弯绕绕的线条勾勒出像是一朵花的形状,但还没到边缘,那花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终于泯灭。罗盘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灰扑扑的,就连她滴下去的血也没能留下痕迹。
远处的马路上传来一声汽车长鸣,袁小溪回过神,但脑袋里仍然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在哪里,她甚至有想把江北叫上来的冲动。
想让他试一试,能不能也点亮罗盘。
她知道他肯定没走。
但叫上来后呢,怎么解释?
袁小溪让自己冷静。天没塌。她的血是能让罗盘发生变化,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是正常人。
也许是她的血液里某种特殊的成分和罗盘表面的涂层发生了化学反应。这种反应会发光。这没什么稀奇。电视上的鉴宝节目里不是经常演吗?古代的夜明珠荧光石,都是某些矿物质和特定物质接触之后发光的。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拿起手机,给江北打了个电话。
电话秒接。
江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即使隔着不知道的距离,也能感觉到他的狂喜:“小溪?怎么了?”
袁小溪心里有一丝丝不忍,但她的事情更重要:“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她听到江北张了张嘴又合上的声音,最后他说:“………………好。你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嗯。”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户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江北的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驰了出来,在她楼下缓缓掉了个头后,驶出了小区大门。
她等了一会,确定江北没有返回,这才放下窗帘,在抽屉里翻出帽子和口罩戴上,拉开门下了楼。
医院里熙熙攘攘。袁小溪挂了妇科的号,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护士叫到她的名字,她站起来走进了诊室。
接诊的是一位女医生,年纪五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白大褂里面露出半截深蓝色的毛衣领口。她的表情很温和,带着见惯了各种病例的从容。
她示意袁小溪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笔准备记录。
“哪里不舒服?"
袁小溪沉默了一会。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玄幻,她的症状也难以启口。但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诊断清楚。
“我......最近身体有些不太对劲。偶尔会突然感觉浑身燥热,口干舌燥,心跳加速,皮肤像有蚂蚁在爬,怎么都压不下去………………”
医生点了点头,笔尖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月经怎么样?周期规律吗?”
“以前很规律,量不多,两三天就干净了。”袁小溪顿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这个月......比以前多了不少,时间也延长了。”
“提前了?”
袁小溪点头。
“提前了多少天?"
“十天。”
“最近有x生活吗?”
袁小溪耳根发热,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有。”
“结婚了没有?”
"......没有。”
“以前怀过孕吗?”
“没有。”
医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之后,打出几张单子,啪地盖了个章,递给袁小溪:“先去抽血,再做个B超,查一下激素六项和内分泌情况。抽血在二楼检验科,B超在三楼,你拿着单子去缴费就行。”
离开妇科门诊,袁小溪先去抽了血,又爬上三楼做B超。
B超室的耦合剂凉得她一激灵,操作的医生面无表情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说了句子宫附件未见明显异常,把报告递给她就喊下一位了。
从B超室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抽血的几项结果要下午才能取。她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面馆坐下来。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她拿筷子搅了两下,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心里装着事,吃什么都没味道。
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屏幕亮起云帆科技江总几个字。她顿了顿,接起来。
“小溪,吃饭了吗?”江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心翼翼里带着殷勤,“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菜馆,菌汤火锅做得特别好,我带你去尝尝?”
“不用了,我吃过了。”
“......呃,那下午有没有安排?想不想去滇池走一走,那边可以看日落,还可以喂海鸥。附近有一家土菜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