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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妃面色骤变!
她猛地按住左肋,指尖深深陷进皮肉,青筋暴起如虬龙!那处皮肤之下,竟真有一股尖锐刺痒感炸开,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刮擦骨膜!
不可能!
这缚心真言,连怒目明法王都未曾察觉,只当是幼时母亲为她祈福所诵的平安咒!怎会被一个南荒筑基小儿道破?!
她厉啸一声,周身孔雀翎光暴涨,数十道血色光刃撕裂空气,呼啸着斩向陈拙咽喉、心口、丹田——全是致命要害!
陈拙却不动。
任那血刃临身三寸,才倏然抬手。
不是掐诀,不是拔剑,只是五指张开,向前一按。
掌心青光如潮水奔涌,迎上血刃。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嗤嗤”轻响,如沸油泼雪。
血刃触及青光,竟如冰雪消融,寸寸瓦解!青光不止,顺势席卷而上,瞬间缠住孔雀明妃右手手腕!
“啊——!”她惨叫出声,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陈拙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她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青赤交错的倒影。
“你修孔雀明妃金丹,”陈拙声音低沉,“却不知孔雀开屏,最盛之时,也是尾羽最松、最易被折断之际。”
话音未落,他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她左肩孔雀翎纹中心——那里,皮肤正微微凸起,似有舍利欲破体而出!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而是某种无形禁制崩碎的轻鸣。
孔雀明妃浑身剧震,眼中血色尽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恐惧。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肩——那里,一枚暗红舍利正从皮下缓缓升起,表面裂痕密布,如蛛网蔓延。
“缚心真言……解了。”陈拙松手,退后三步,青光收束,乙木法身虚影缓缓淡去,“你金丹根基已损,十年内,再难寸进。”
孔雀明妃瘫坐在地,望着掌中碎裂的舍利,忽然癫狂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王涉川!你可知我为这金丹,献祭了七族血脉?!你毁我金丹,便是断我七族香火!”
陈拙静静听着,忽然问:“你七族,可有女子,名唤阿娑?”
孔雀明妃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陈拙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瓶中悬浮着一滴幽蓝液体,液体表面,隐约可见一株微缩建木虚影:“她被怒目明法王炼成‘青冥泪’,镇在大梵天王城法宫地底。我已取回。”
他打开瓶塞,一缕幽蓝雾气逸出,瞬间弥漫整座残庙。
雾气所及,那些躁动的骨幡竟微微颤抖,幡面上的忿怒尊容,狰狞之色稍敛,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孔雀明妃怔怔望着那缕雾气,眼中血泪无声滑落:“阿娑……她……她还留着记忆?”
“她记得你五岁时,偷摘她窗前的蓝楹花,被母亲追着打。”陈拙声音平淡,“也记得你十六岁那年,跪在法宫门前三天三夜,求怒目明法王放过她一族老小。”
孔雀明妃浑身颤抖,终于崩溃,伏地痛哭,不再是密教法王,只是一个失去至亲的凡俗女子。
庙外,许潺等人早已赶到,却止步于山门,无人踏入。
他们看到陈拙未出一剑,未伤一命,只凭言语与一滴泪,便击垮了西山最凶戾的护法明妃。
更看到,那漫天青气之中,陈拙的身影虽单薄,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此时,陈拙转身,望向山下。
山脚处,忿怒尊者正率僧兵结阵,却见山顶异象,心神动摇,阵势已乱。
陈拙抬手,指向山下。
指尖青光凝聚,化作一柄三寸小剑,剑身剔透,内里似有建木枝桠生长。
“许真人。”他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请代我传讯大黎山——”
“告诉怒目罗法王,他若还想保住小梵天王城法宫,便立刻撤回所有僧兵。”
“否则……”
陈拙指尖小剑倏然爆开,化作亿万点青光,如星雨倾泻,笼罩整座东龙山。
青光落处,寸寸焦土裂开缝隙,嫩芽破土,藤蔓疯长,顷刻间将八面骨幡缠绕包裹,青翠欲滴。
“——我便亲手,把他那座法宫,种成一座花园。”
山风浩荡,青气弥漫。
许潺仰头,看着少年负手立于残庙之巅,衣袍翻飞如旗,身后是初生的绿意,身前是溃散的阴霾。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登金丹时,师尊曾指着山外云海说:“金丹真人,当如云中龙,见首不见尾,行云布雨,泽被一方。”
而眼前这少年,却似一株破土而出的建木,不争云雨之高,只扎根于大地深处,以血肉为壤,以雷霆为露,以烈火为阳,硬生生在废墟之上,撑起一片青天。
许潺缓缓抬手,掐诀结印,一道青光符箓冲天而起,化作一只振翅青鸾,唳啸长空,直奔大黎山而去。
他知道,这一战,无需厮杀。
因为胜负,在陈拙踏入东龙山的那一刻,便已写进大地的脉络里。
而在千里之外,西山大梵天王城法宫深处,怒目罗法王手中玉简“啪”地一声,寸寸碎裂。
他盯着那漫天飞散的青色符光,脸色铁青,却终究未发一言。
因为他忽然明白——
对手从来不是那个筑基中期的少年。
而是那少年身后,沉默矗立、枝繁叶茂、正缓缓睁开双眼的……整个南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