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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之外,青气未散,余韵犹存。
陈拙踏出山门时,足下生风,衣袍猎猎,白道袍上淡蓝法衣翻涌如云,袖口隐有乙木清光流转,仿佛整条袖子都是由活木织就。他步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落下,脚下山石皆泛起细微青纹,草芽破土,嫩叶抽枝,连枯藤都悄然返青——这不是灵力外溢,而是肉身与天地间木行法则已然悄然共鸣,举手投足,皆合乙木生发之律。
高台阁楼之内,诸真人尚未散席。
许潺正执壶斟茶,茶汤澄澈如镜,映着窗外斜阳,忽觉袖口一凉,抬眼便见陈拙已立于阶前,眉目清朗,气息内敛,却似一株参天古木静立山巅,无声无息,却叫人不敢直视其锋。
“王师侄来了?”许潺放下紫砂壶,笑意微凝,“方才那乙木法身……”
“侥幸。”陈拙拱手,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妖气反哺,建木应和,苍萌蕴元体小成之际,借势而起,并非刻意为之。”
话音未落,华宗忽地起身,指尖掐诀一引,一缕清风卷过陈拙衣袖,风中竟带三片新绿叶脉,叶脉之上青光浮沉,隐隐勾勒出法身轮廓。他面色骤变,失声道:“不是乙木真意!你……你已窥得‘生’字真形?!”
此言一出,满座俱寂。
乙木法身可显,未必通晓乙木真意;但若能引动天地木行自发凝叶为证,便是已将“生”之一字刻入神魂本源——此乃金丹修士参悟木道大成之象,筑基期者,万中无一!
陈拙却只淡淡一笑:“生灭相循,何分先后?只是今日吞了蛟龙残气,它想活,我便随它活一回罢了。”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蛟龙?还是即将化形之木蛟?
这等存在所遗妖气,纵是封印千年,亦足以撑爆寻常筑基修士经脉!可陈拙不仅吞下,还借其势铸就法身——这不是胆大,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以身为炉、以神为火,硬生生把一场暴烈反噬,炼成了登天之梯!
李周寅忽地开口:“王师侄,你可知那东龙山僧兵,已布下‘八臂忿怒伏魔阵’?此阵需八位筑基后期沙弥持骨幡结阵,阵心供奉摩诃舍利,一旦催动,可引动西山地脉怨煞,使方圆百里草木枯槁、生机断绝,专克木系修士。”
他目光灼灼:“你方才那乙木法身,最怕的,便是断根绝脉之煞。”
陈拙眸光微闪,未答,只轻轻抬手。
指尖一弹,一缕青气倏然离体,在半空凝而不散,旋即缓缓舒展——竟在众人眼前,凭空长出一截嫩枝,枝头三叶,叶脉如金,青光氤氲,叶缘竟生细密雷纹,噼啪轻响,电光游走如活物!
“断根?”陈拙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那我便种根。”
话音落,嫩枝轻颤,三片叶子骤然迸射青芒,光芒所及,阁楼梁柱上干裂的木纹缝隙中,竟簌簌钻出细小菌丝,转瞬结网,继而吐蕊、绽苞、开花——三朵指甲盖大小的青色小花,花瓣薄如蝉翼,蕊心一点赤红,正是南明离火剑丸所化火种!
“甲木生雷,离火养神……”华宗喃喃,额角沁汗,“你竟将两枚剑丸,融进了乙木法身根基?!”
陈拙颔首:“乙木主生,离火主炼。不炼不纯,不纯不坚。生而不坚,何以为根?”
此语如钟鸣玉振,震得诸真人耳膜嗡嗡作响。
原来他并非莽撞吞蛟,而是早将甲木神雷与南明离火视为两柄刻刀,一刀削去妖气戾性,一刀雕琢乙木真形!所谓“借势”,实为“驯势”;所谓“侥幸”,全是算无遗策!
许潺忽然大笑,拍案而起:“好!好一个种根!既如此——许某便亲自领路,带师侄赴东龙山!刘师弟、陈师弟,随我压阵!明法王,你留守大黎山,防备西山其余法王突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周寅与华宗:“二位真人,请携清虚观、瑶华宗弟子,布‘青鸾巡天阵’于高空,监察四方气机。若有异动,鸣磬为号!”
命令既出,众人轰然应诺。
唯有陈拙垂眸,指尖轻抚腰间血剑——剑鞘微凉,内里怒目明法王的残魂正安静蛰伏,如一枚温顺棋子。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实战推演状态。】
【法术库激活战备模式:临时推演权限开放。】
【当前可调用推演资源:怒目明法王(21.49%神魂)x1,乙木法身基础模型x1,东龙山地形图谱(栖梧剑门秘藏)x1。】
【推演耗时:3秒。】
【推演结果生成中……】
陈拙闭目一瞬。
再睁眼时,瞳孔深处青赤交错,似有两轮微缩日月轮转——左眼映出东龙山地脉走势,右眼浮现八臂忿怒伏魔阵七处阵眼方位,而阵心所在,赫然标注着一行猩红小字:【孔雀明妃·心窍弱于左肋第三骨缝,功法运转必经此处,受乙木清气激荡则滞涩三息。】
三息。
足够一道甲木神雷,劈开她护身的孔雀翎光。
也足够陈拙欺身而近,以苍萌蕴元体之坚,硬撼她赖以成名的“金刚怒目拳”。
“出发。”陈拙转身,袍袖一拂,青气卷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虹,率先掠向东方天际。
身后,许潺等人紧随其后,剑光如雨,符箓升空,整座大黎山霎时被一股肃杀与生机交织的气息笼罩。驻守弟子仰头望去,只见那青虹所过之处,云层裂开一线,阳光倾泻而下,竟在半空凝成无数细小青莲,莲瓣飘落,触地即生新苗。
无人知晓,此刻陈拙识海之中,怒目明法王的残魂正端坐虚空,双目紧闭,唇齿开合,无声诵念着一段古老密咒——那是孔雀明妃幼时被种下的“缚心真言”,也是她金丹根基最隐秘的破绽。
而陈拙,正将这段咒文,一字一句,刻入自己刚刚成型的乙木法身核心。
东龙山,形如卧龙,山脊嶙峋,寸草不生。
只因山腹之中,埋着三百具密教沙弥尸骸,骨粉混以黑曜石髓,浇灌成阵基。此刻,八面骨幡插在龙脊八穴,幡面绘满忿怒尊容,幡杆以人腿骨制成,顶端串着十八颗婴孩颅骨,空洞眼窝齐齐朝向大黎山方向。
阵心,是一座半塌的残庙。
庙中无佛,唯有一尊半人半孔雀的青铜像,孔雀尾羽张开,每一片翎羽上,皆嵌着一枚暗红色舍利。舍利表面裂痕纵横,渗出粘稠黑血,血珠滴落,在地面汇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梵文——“嗔”。
孔雀明妃就盘坐在血泊中央。
她年约三十,面容艳丽至极,眉心一点朱砂痣,如凝固的血滴。身上袈裟半褪,露出左肩大片雪肤,肌肤之下,竟有无数细小青筋如蚯蚓般蠕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得肩头孔雀翎纹微微发亮。
她右手捻诀,左手按在左肋——那里,皮肉微微鼓起,似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娇媚,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嘶哑,“那个斩我师兄神魂的小辈……倒真敢来。”
话音未落,庙外山风骤停。
紧接着,一声清越鹤唳划破死寂。
青虹破空而至,陈拙悬于庙顶十丈高空,衣袂翻飞,身后乙木清气凝成虚影,虽未化形,却已隐隐透出十余丈法身轮廓,青光浩荡,压得八面骨幡猎猎狂抖!
“孔雀明妃。”陈拙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震得庙宇梁柱簌簌落灰,“你师兄怒目明法王,临终托我带句话——”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目光直刺对方左肋:“他说,你左肋第三骨缝,痒不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