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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道细微裂痕在空气中蔓延,所过之处,经幡上的七位童子影像接连崩解,如同被看不见的利刃削去头颅。当裂痕抵达孔雀明妃眉心时,她额间突然绽开一道竖纹,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金线,组成一朵倒悬莲花印记。
“原来你是……”陈拙眼中琥珀色褪去,雷纹暴涨,“梵辅天遗族?”
孔雀明妃浑身一僵。
梵辅天,西山密教三大果位之一,早在七百年前佛争中便已断绝传承。传说其族人天生额生倒莲印,可借虚空佛国之力,逆转因果。但此印需以七位至亲精血为引,方能初开——她当年熬煮的那碗人脑羹,根本不是为“记住”,而是为“献祭”。
“你母亲……骗了你。”陈拙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她用你弟弟们性命,换来了开启梵辅天遗迹的钥匙。而你,才是那把钥匙真正的锁芯。”
孔雀明妃瞳孔涣散,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东龙山脚下传来震天呐喊。三百僧兵竟同时撕开银鳞甲,露出胸腹间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卵。那些卵壳正迅速干瘪皲裂,爬出无数指节长短的青鳞蜈蚣,蜈蚣口器开合间,喷吐出淡紫色雾气——这才是真正杀招:腐神瘴!
陈拙终于皱眉。
他早料到孔雀明妃会藏后手,却没料到这后手竟来自梵众天一脉的禁忌之术。腐神瘴专蚀神魂,连元婴修士沾上一丝都会陷入幻境,更别说他如今只是筑基中期。
但他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左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青翠欲滴的松果。
松果表面布满细密鳞片,每片鳞下都蛰伏着一缕青色电弧。这是他在天鼓洞天用建木枝条与南明离火反复淬炼七日所得,内蕴甲木神雷本源,名为“青雷子”。
“你算漏了一件事。”陈拙将青雷子抛向高空,“西山密教的腐神瘴,怕的不是雷火,而是……生机。”
青雷子凌空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啵”响,仿佛春笋破土。随即,亿万点嫩绿光点洒落东龙山,光点触及腐神瘴紫雾的瞬间,雾气竟如冰雪消融,蒸腾起袅袅白烟。白烟升腾处,竟有细小嫩芽破空而出,在半空中摇曳生姿,眨眼间长成一株株尺许高的青松!
松针上挂着晶莹露珠,露珠里映着缩小的东龙山全貌——山体脉络、僧兵站位、瘴气流向,纤毫毕现。
陈拙目光扫过其中一颗露珠,瞳孔骤然收缩。
露珠倒影里,三百僧兵胸口虫卵并非自然裂开,而是被某种极细的丝线从内部撑破。那些丝线呈半透明状,末端连接着僧兵后颈皮肉下,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傀儡丝?”他低语,“不对……是活的。”
他猛地抬头望向孔雀明妃。
后者额间倒莲印正急速旋转,金线越发明亮,隐约可见印中心浮现出一座微型佛塔虚影——梵辅天镇魂塔!
“原来如此。”陈拙恍然,“你不是在操控僧兵……你在用他们当养料,催生梵辅天遗宝!”
孔雀明妃惨然一笑,额头金线突然绷断一根。
佛塔虚影随之黯淡一分。
她知道败了。
不是败给陈拙的雷法,而是败给对方比她更懂西山密教的禁忌。她所有底牌,在这个南荒少年眼中,不过是摊开的典籍第一页。
“杀了我。”她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但别碰我弟弟们的水晶。”
陈拙沉默片刻,指尖青雷跃动:“可以。不过在杀你之前,我要取一样东西。”
他身形一闪,已至孔雀明妃面前。右手食指精准点在她眉心倒莲印上,甲木神雷顺着金线逆流而上,直冲梵辅天镇魂塔虚影。塔身剧烈震颤,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最终轰然坍塌,化作无数金粉飘散。
金粉中,一枚核桃大小的碧玉佛塔缓缓升起,塔尖悬浮着七颗微缩水晶,水晶内童子影像正安然酣睡。
陈拙收起佛塔,转身欲走。
“等等!”孔雀明妃突然嘶喊,“忿怒尊者……他在大黎山北麓埋了‘大悲蚀骨钉’!那钉子能腐蚀法阵阵基,只需三枚,就能让玄武镇岳阵出现致命破绽!”
陈拙脚步微顿。
“他埋在哪?”
“北麓第三道山梁,松鼠岩下,三棵歪脖子松树围成的三角中心。”孔雀明妃喘息着,额头冷汗涔涔,“但我劝你别去……那里有东西,比钉子更可怕。”
“什么东西?”
“一具棺材。”她眼神恍惚,“棺材盖上……刻着你的名字。”
陈拙眸光一凝。
远处山峦叠嶂,暮色渐浓。他忽然想起怒目明法王神魂里最后闪过的一段记忆:大梵天法宫地下密室,七具黑檀棺椁排成北斗七星状,中央那具棺盖缝隙里,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青色雾气——那雾气形状,赫然与他今日施展的甲木神雷一模一样。
他缓缓握紧拳头。
原来这场佛争,从来不是西山密教主动挑起。
而是有人,早已在他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步,就悄悄钉下了第一枚钉子。
暮色四合,东龙山巅只剩孔雀明妃一人跪在碎镜之间。她望着陈拙离去的方向,忽然笑了,笑声在寒风中飘散,像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南蛮道子……”她轻声呢喃,指尖蘸着自己颈间鲜血,在雪地上画出一朵倒悬莲花,“你猜,你丹田里那颗金丹,究竟是谁种下的?”
雪,越下越大。
将一切痕迹,尽数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