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陈行简觉得她这个表情很耐人寻味。
柔软又倔强。
和刚才照顾小猫时的温柔样子叠在一起,就像是她这个人身上所有矛盾的特质正在同时浮现。
她这个样子很勾人。
洛梵自然是不自知的。
陈行简语气不紧不慢:“洛梵,在港城的这段时间,我们好好相处吧。”
他看向洛梵,眼睛深邃而专注:“像没离婚前那样。”
洛梵顿了一下:“没离婚前什么样,我不记得了。”
虽然她嘴上说不记得了,但是其实很清楚自己在那种患得患失生活中的煎熬。
陈......
洛梵怔住了。
照片边缘有些微卷,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几次,纸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黄光泽。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相纸,男人却忽然将手往后一收,动作轻巧却不容拒绝。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声音不高,语调是港城人特有的那种懒散又笃定的节奏,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试探,又像早已知道答案。
洛梵没立刻回答。她盯着那张照片——光影确实太好,连她自己都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嘴唇微抿,神情安静得近乎疏离,而窗外斜射进来的光,恰好勾勒出她下颌线条的弧度,柔中带韧,不锋利,却自有分寸。
她忽然意识到,这张照片不是随手拍的。
角度、光线、构图、时机……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不是游客式的抓拍,也不是街拍摄影师漫不经心的扫街作品。它更像是一次预谋已久的凝视。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冷静。
男人笑了笑,没答,反而把照片又往前递了递:“你不拿,我就当它是失物招领了。”
洛梵皱了皱眉,终于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照片背面时,她顿了一下。
那里用极细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墨迹干透,力道均匀:
「洛梵。三月十七,晴,风从维多利亚港来。」
日期精准到日,天气准确,连风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猛地抬眼看向他。
他正望着她,眼神很亮,却不像陈行简那样带着审视或压迫感,倒像是一潭静水,底下藏着未掀开的暗涌。他没躲闪,也没解释,只是静静等她消化。
“你怎么知道我叫洛梵?”她问。
“你刚才在书店里买书,结账时掏身份证,我瞄了一眼。”他耸了耸肩,“老板说你是内地来的老师,又看你翻地质构造的书,猜你是港大交流项目的——前两天高城助理来订过三本同系列教材,说是给新来的法律系访问学者备的。”
洛梵心头一跳。
高城。
陈行简的人。
她下意识攥紧了照片一角:“你认识高城?”
“不算熟。”他低头从裤袋里摸出烟盒,又顿住,看了她一眼,“介意我抽烟吗?”
她摇头。
他没点,只是把烟盒捏在掌心转了个圈:“他是我表哥。”
洛梵愣住。
“表哥?”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干。
“嗯。”他点头,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上,停顿两秒,才抬眼,“我叫戚砚舟。戚剡剡的弟弟。”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巷子口飘来一阵煎酿三宝的焦香,混着潮湿海风扑在脸上,可洛梵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戚剡剡的弟弟。
她竟一时没能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名字联系起来。戚剡剡在她印象里始终是苍白、纤细、说话轻得像羽毛落地的女人,而眼前这个男人,身形修长,眉骨高挺,鼻梁直而利落,下颌线干净得近乎冷硬,举手投足间有种被时光打磨过的松弛感,却又处处透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和戚剡剡,像同一棵树上截然不同的两根枝桠——一个朝阴处生长,一个向光而立。
“你跟踪我?”她问,语气已不如刚才平和。
戚砚舟笑了下:“我没跟踪。我只是今天路过那家书店,看见你在看地图,顺手拍了张照。后来发现你走错路了,就追出来想提醒你——结果你走得比我还快。”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整件事不过是午后一场偶然的插曲。
可洛梵不信。
她信巧合,但不信这么密集的巧合:她刚来港城第一天,刚和陈行简结束一场令人窒息的晚餐,刚走进一家小众书店,刚被一位老先生赠予手绘地图,转身就被戚剡剡的弟弟拦住,递来一张连日期天气都写得一丝不苟的照片。
太巧,巧得像一场排演好的戏。
“你为什么拍我?”她直视着他。
戚砚舟没回避:“因为你看起来很像一个人。”
“谁?”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姐。不是现在,是她十八岁的时候。”
洛梵怔住。
戚剡剡十八岁时的样子?她从未见过。但她忽然想起陈行简说过的话——“她的病已经治好了,以后应该可以正常生育”。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却已悄然孕育着一个尚未命名的生命。
戚砚舟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下,又很快收回,语气依旧轻松:“别紧张,我不是来替我姐打探敌情的。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听说你和陈行简正在办离婚?”
洛梵没否认。
他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那我得提醒你一句——他最近在查顾泽衍当年的事。”
她呼吸一滞。
顾泽衍。
那个曾以“洛梵未婚夫”身份出现在她人生里三年的男人,那个在婚礼前三天车祸身亡、留下一地谜团与巨额债务的男人,那个让陈行简第一次真正动怒、彻查整整三个月却始终未能挖出全部真相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那段过往早已被时间掩埋。
可原来,陈行简从未放手。
“他查到了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
戚砚舟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相信顾泽衍是自杀吗?”
洛梵猛地抬头。
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
那场车祸现场太过“完美”:刹车失灵,护栏断裂,监控死角,尸检报告称“生前服用过量镇静类药物”,警方最终定性为“因感情受挫引发抑郁,意外坠崖”。
可顾泽衍从来不是会服药的人。
他怕苦,连维生素都要剥开胶囊吞粉末;他自律得近乎苛刻,从不熬夜,从不酗酒,连咖啡都只喝黑的。
一个连失眠都要靠跑步缓解的人,怎么会突然吞下足以致死的安定?
她没回答戚砚舟的问题,只是低声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姐不想他查下去。”戚砚舟说得很慢,“她怕牵出当年那笔‘港岛基金’的流向——那笔钱,有部分进了顾泽衍的账户。”
洛梵瞳孔骤缩。
港岛基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