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洛梵没有解释,只是语气平平地回:“我不像你,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陈行简挑眉:“那这一年多来,你也应该算得上经验丰富、身经百战了,为什么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在洛梵提离婚之前,他们之间的这种事情其实还算频繁,往往他有需要,她都会配合。
陈行简自认为在这件事上不是自私的人。
他很在乎洛梵的感受。
有时候就算是他起了劲儿,也会因为她的青涩和紧张而很有服务精神地照顾她的情绪。
所以,他这么说纯粹是......
洛梵的手指顿了顿,指尖还停在小猫柔软温热的肚皮上。那团灰褐色的毛绒团子仰着脖子,喉咙里滚着细弱而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晃着,像一小截被风拂动的芦苇。
她没抬头,只是把声音压得更轻了些:“索菲娅一周来一次……那这房子,你多久来一次?”
陈行简没立刻答。他抬手松了松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夕照里,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窗外维港的水面正泛着碎金,游轮缓缓驶过,汽笛悠长低沉,像一声被拉得很远的叹息。
“上一次来,是三个月前。”他终于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当时签完一个跨境并购的尽调文件,留了三天。走的时候,它还在楼道口蹲着,瘦得肋骨都看得见。”
洛梵怔了一下,慢慢收回手。小猫不满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爪子搭在她手背上,软乎乎的肉垫带着微微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北城公寓楼下遇见那只总在垃圾桶边等她的三花猫。也是瘦,也是怯,也是在她蹲下来时,迟疑了很久才蹭过来,用冰凉的鼻尖碰她手指。后来她买了猫粮,每天傍晚固定时间放在旧纸箱里;再后来,三花猫带了一只瘸腿的橘猫来分食;又过了两个月,两只猫都不见了——听说附近新开了宠物收容站,有志愿者统一做了绝育和驱虫,然后送去了郊区的寄养家庭。
她一直没去确认,怕看见它们被戴上项圈、拍了照片、贴在领养启事上,怕自己忍不住填表、签字、带它们回家。
可此刻,这只狸花猫正摊着肚皮,任她抚摸,眼神湿漉漉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曜石。
她喉头微动,低声说:“它不怕你。”
“嗯。”陈行简应得干脆,“但怕索菲娅。每次她来,它就钻进空调柜后面,不肯出来。”
洛梵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又很快抿直。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只半开的行李箱——里面只塞了几件衣服、一台笔记本、几本专业书,还有一盒未拆封的验孕棒。
她没拿出来。也没打算拿出来。
陈行简已转身走向厨房:“饿了吗?冰箱里有汤,索菲娅昨天炖的,说是给你准备的。”
洛梵一愣:“她知道我要来?”
“我告诉她的。”他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映得他侧脸线条愈发清冷,“她说你胃寒,不能吃生冷,所以熬了山药排骨汤,加了陈皮和姜片,温补不燥。”
洛梵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因为惊讶于索菲娅的周全,而是惊于陈行简的细致。他连她喝一口凉水后会皱眉都记得,却从没问过她为什么总在深夜改合同稿,为什么咖啡杯底永远沉淀着一层深褐色的渍,为什么她拒绝他送的那块表,说“我怕戴不上,也怕戴不住”。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根部,还残留着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那是婚戒摘下后,皮肤记忆尚未消退的印记。
陈行简端着青瓷碗走出来,汤面浮着几粒金黄的油星,香气温和醇厚。他把碗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又递来一把木勺:“趁热。”
洛梵接过,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那触感微糙,带着常年握笔与翻卷宗留下的薄茧。
她低头吹了吹汤面,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就在这片朦胧里,她听见自己问:“陈行简,如果……一个人告诉你她怀孕了,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留下这个孩子,你会怎么劝她?”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突兀,太试探,太不像她一贯的克制。
陈行简却没看她,只伸手把小猫从沙发扶手上抱了下来,放到地毯上。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会劝。”他语气平静,甚至有些疏离,“只会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再帮她算清楚每一种选择背后要付出的代价——不是金钱,是时间、精力、尊严,还有她愿意为这个决定承担多少孤独。”
洛梵攥紧了勺柄,指节泛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你哥洛城川当年放弃港大教职,回北城接手洛氏地产,是因为你妈病重,需要人撑着。他没问别人该不该走,只问自己能不能扛住。后来你考进法学院,选婚姻家事方向,是不是也因为亲眼见过赵续芳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一句‘道德瑕疵’击垮的样子?”
洛梵呼吸一滞。
那些藏在档案袋最底层的旧报纸剪报、她偷偷录下的庭审音频、她反复抄写的《妇女权益保障法》条文……他居然都知道。
“我没查你。”他像是看穿她眼底翻涌的惊疑,“是你写在实习报告里的结语。那篇报告,徐逸珂转给我看过。说你逻辑缜密,但字里行间,恨意太重。”
洛梵没说话。她只是慢慢搅动汤面,看着油星一圈圈散开,又聚拢。
恨意?或许有。但更多是无力。
是对命运毫无预兆的倾轧的无力,是对血缘捆绑下无法挣脱的责任的无力,是对那个躺在病床上、连自己女儿怀孕都不敢问一句的赵续芳的无力。
小猫这时踱步过来,用脑袋蹭她小腿。她下意识弯腰把它抱起,小猫顺势蜷进她臂弯,喉咙里又开始咕噜。
陈行简望着她怀里那团温热的活物,忽然说:“它昨天晚上发烧了。”
洛梵猛地抬头:“什么?”
“体温39.2度,不吃不喝,缩在阳台角落发抖。”他嗓音低沉,“索菲娅今天早上来,打了退烧针,喂了药。现在退下去了,但还没完全恢复。”
洛梵心口一紧,下意识收紧手臂:“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担心。”他答得直接,毫无迂回,“也怕你连夜带它去看兽医——港城夜间急诊的猫科医生,排号要等四十八小时。”
洛梵怔住。
原来他连这个都查过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小猫微微起伏的胸口,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某种久违的、被稳稳接住的踏实感——就像小时候发高烧,赵续芳整夜坐在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她额头,一句话不说,只是守着。
那时她以为,这就是爱的全部模样。
可原来,爱也可以是提前查好兽医排期,是记下她胃寒忌口,是明知她抗拒亲密,却仍把一双拖鞋并排放在玄关,像一道无声的邀约。
她把脸埋进小猫颈后的软毛里,深深吸了口气。那气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与一点若有似无的奶香。
“它什么时候打的疫苗?”她闷声问。
“上周五。”陈行简说,“索菲娅带它去的。打了三联和狂犬,芯片也植入了。”
“那……”她迟疑片刻,终于抬起脸,目光清澈而认真,“能办领养手续吗?”
陈行简静静看着她。
三秒后,他点头:“可以。明天我就让索菲娅准备材料。猫的芯片号、免疫记录、绝育证明——它已经做了公猫结扎,两周前。”
洛梵怔住:“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嗯。”他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划过玻璃上一道极细的水痕,“它要是留在这里,你走了,它怎么办?”
洛梵抱着猫,一时失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