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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一间公寓客厅。

李心蜷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清丽的脸庞透着一层淡淡的苍白，往日里总是带着一抹愁绪的眉眼，此刻蒙上了雾气。

她抱住怀里的柔软抱枕，手机屏幕还停...

包厢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裹着雪松与冷冽檀香的夜风扑面而来。顾清刚踏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而克制的轻笑——是刘家玲，她正用银筷轻轻敲了敲空酒杯，笑意温润却不达眼底：“马总，您这顿饭，吃得可比《十七生肖》里那场武打戏还热闹。”

顾清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抬手将搭在肩头的西装外套往臂弯里收了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腕，腕表盘面映着走廊顶灯幽蓝微光，像一滴未凝固的墨。

显卡大哥蔡重信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刻递上一支薄荷味电子烟，又压低声音道：“车在B2等，我让司机绕开正门摄像头——章姐刚发微信说，门口蹲了三拨人，两个是‘娱乐深喉’的，一个是‘星探日记’的，还有一个……穿黑羽绒服戴口罩的，拍你时候手抖得跟抽筋似的。”

顾清接过烟，没点，只用指腹摩挲着金属机身冰凉的棱角：“抖得厉害？那估计是新来的，老记者早学会屏息凝神，连睫毛都不带颤一下。”

“您还夸上了？”蔡重信失笑，伸手替他理了理后颈处一根翘起的碎发，“不过说真的，今晚这局，龙叔那句‘干儿子’没喊成，倒给您招来个活阎王——燕姐盯您那眼神，跟当年盯住黄教主时一模一样，就差没当场掏出支票本写‘首付五千万，余款分期付清’。”

顾清终于笑了下，很淡，却让蔡重信心头一跳。

他知道顾清这笑的意思——不是羞怯，不是敷衍，更不是纵容。是刀锋入鞘前最后一丝寒光。

电梯下行时，数字跳得极慢。顾清靠在镜面轿厢壁上，目光平静扫过自己倒影：领口一丝不苟，发梢垂落额角，耳后那枚被小姚调侃过的浅淡唇印早已被他用餐巾纸轻轻擦去，只余一点若有似无的粉痕，像旧宣纸上晕开的朱砂。

“她真敢提《芸汐传》？”顾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蔡重信下意识绷直脊背。

“提了。”蔡重信点头，“还特意强调张者寒是她亲手签进公司的，说‘这孩子有灵气，就是缺个好师父’——话音刚落，章姐那边筷子‘啪’地一声折断了。”

顾清眼睫微垂：“她没说错。”

蔡重信一愣：“啊？”

“张者寒确实有灵气。”顾清望着镜中自己，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天气，“演戏的天赋，比当年陈坤试镜《金粉世家》时还野。可惜……”他顿了顿，电梯“叮”一声停在B2，“灵气这种东西，养在温室里会霉，养在粪坑里会臭。她选的那口粪坑，连苍蝇都绕着飞。”

蔡重信没接话。他知道顾清从不说废话，更不会无端贬损一个素未谋面的艺人。能让他说出“连苍蝇都绕着飞”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基本已经判了死刑。

地下车库空旷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一辆哑光黑宾利静静停在角落，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司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正轻轻叩击方向盘——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顾清拉开车门时，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

图片像素不高，像是偷拍。画面里，大燕子正侧身倚在包厢门框上，左手捏着半支未点燃的细长雪茄，右手食指缓缓划过自己下唇，目光斜斜投向镜头外。她身后虚化的包厢门缝里，隐约可见国际章攥紧酒杯、指节泛白的侧影。

配文只有八个字：

【她想啃你骨头，我帮你刮肉。】

顾清盯着屏幕三秒，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未落。

蔡重信探过头来，瞥见那行字，呼吸一滞：“……这谁？”

“不知道。”顾清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声音很轻，“但能混进今晚这场局、还能精准卡在我离席前五分钟发图的人——要么是马总身边最脏的那双眼睛，要么……”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蔡重信，“是你那位‘在霓虹教日语’的太太，最近改行做情报贩子了。”

蔡重信喉结滚动，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车驶出车库，汇入城市凌晨的车流。窗外霓虹如液态宝石流淌而过，映在顾清瞳孔深处，明明灭灭。

他忽然问：“蔡哥，你还记得《跑男》第一季吗？”

蔡重信一怔，随即失笑：“怎么不记得？您抱着充气榔头追着郑恺满场跑，最后俩人滚进泳池里，水花溅到导演脸上，导播切镜头时手都在抖。”

“那天收工后，你送我去机场。”顾清望着窗外，“你问我，如果有一天火了，最怕什么。”

蔡重信沉默下来。

顾清替他答：“你说我怕被人当‘工具人’——流量工具、资本工具、话题工具。我说不怕，只要工具够锋利，迟早能割开所有想捆我的绳子。”

车灯劈开浓重夜色，照见前方高架桥墩上喷绘的巨大广告——正是《西虹市首富》宣传画。顾清主演的沈腾版“王多鱼”咧嘴大笑，金链子在LED灯下晃得刺眼。

“现在呢？”蔡重信低声问。

顾清没看广告，只盯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轮廓：“现在我怕的不是当工具。”

“是怕……”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有人把我当‘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