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新林怎么可能让顾衡请客，一顿饭钱对他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拉扯了两回，算是定下了这个事情。

从药房出来，二人路过诊室，正好遇到一位患者在这里就诊。今天上班的中医是许新林的弟子，许新林对顾衡问...

三人回到电竞酒店时已是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切过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铁门，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长的灰影。顾衡没进房间，而是站在228门口，手指轻轻叩了叩门板——不是敲，是用指节关节压着节奏轻点三下，极短、极稳，像某种暗号。

门内游戏音效骤然低了一度，耳机线被扯动的窸窣声传来，接着是椅子拖地的闷响。林瀚拉开门，脸上还带着刚结束一局团战的亢奋红晕，但看到顾衡神色，立刻把嘴边那句“赢了”咽了回去，只抬眼问：“出事了？”

顾衡侧身让开，朝屋里点了下头。林瀚会意，退后半步，顺手摘下耳机挂到脖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垂——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顾衡早注意过两次。

屋里空调冷气开得足，键盘上还残留着林瀚掌心的微潮。顾衡没坐，只倚在窗边，目光扫过桌面：两罐未开封的冰可乐、半包拆开的薯片、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最新一条是林瀚二十分钟前发给母亲的语音：“妈，我这网速贼快，打游戏不卡，你别担心。”后面跟着个憨笑表情包。

“你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顾衡问得平缓，却把“刚才”二字咬得清晰。

林瀚摇头，又顿了顿，“就……大概十一点多那会儿，听见外面走廊咚了一下，像谁撞了墙，但隔得太远，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隔壁。”

“咚”这个拟声词让顾衡瞳孔微缩。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推开安全门时，楼道里那声仓促的脚步声之后，并没有第二声——那人是贴着墙根跑的，鞋底几乎没离地。而林瀚听到的“咚”，更像某种钝器撞击金属或水泥的闷响，位置偏高，带回音。

他不动声色，转而问：“你昨天晚上，有没有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或者，微信上有不认识的人加你？”

林瀚愣住，翻出微信聊天记录快速划拉，“没啊，就咱俩、我妈、还有张斌哥……哦对！”他突然停住，点开一个置顶的群聊——“杏林医院规培生2023届”，里面一条九点半发的匿名消息浮在最上方：“@所有人 今晚八点，急诊科三楼档案室，老规矩，谁不来谁替夜班。”

下面零星几条回复，都是“收到”“OK”“等我下班”。发消息的人昵称是“值班表”，头像是个灰色文件夹图标，备注名空着。

顾衡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急诊科三楼档案室——那是杏林医院唯一没装监控的死角，十年前老楼改造时被划为临时仓储区，钥匙至今由后勤科主任私管。而“老规矩”这三个字，绝非新人敢用的措辞。

“这人谁？”顾衡声音压得更低。

“不知道，群里没人认识。前两天也发过，说查夜班排班表，结果真有人发现排班表被改了，后来查出来是护士站小刘自己调的——她想换班去相亲。”林瀚耸耸肩，“大伙都当是恶作剧，没人当真。”

顾衡却记起张斌昨天提过一句：后勤科主任上周因急性胆囊炎住院，钥匙交给了他外甥——一个刚退伍、在医院做安保培训的年轻小伙，叫周锐。

他指尖在裤缝上无声擦过，像拂掉一粒看不见的灰。

这时房门又被叩响，节奏和顾衡刚才一模一样。林瀚去开门，门外站着李曜，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混着肉香直往里钻。

“董队让送的。”李曜把袋子搁在桌上，掀开盖子，一碗热腾腾的当归黄芪炖乌鸡，另一袋是三副密封好的中药包，标签上印着“杏林医院药剂科特配——安神定志方”。

林瀚眼睛一亮：“这味儿……我妈熬的都没这么正！”

“可不是嘛。”李曜笑笑，却没看林瀚，目光扫过顾衡，“张斌刚从法医那边回来，DNA初筛出来了。”

顾衡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Y染色体STR分型匹配度99.97%，数据库里有高度相似样本——去年省城‘青松养老院非法注射激素案’的主犯之一，叫陈默，32岁，原某野战部队侦察连士官，退伍后在医药公司做过两年销售代表，去年七月失联。他当时负责对接的，正是‘康源生物’的区域代理。”

林瀚端碗的手顿在半空，乌鸡汤面浮着的油星微微晃动，“康源生物”四个字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衡终于坐到桌边，抽出一副一次性筷子，不紧不慢拆开包装，又从药袋里捻出一枚干瘪的枸杞，放在掌心端详：“陈默经手的‘康源’产品，主打‘靶向修复神经突触’，临床试验数据全是伪造的。真正卖的，是掺了苯二氮?类镇静剂的安慰剂。买它的人，不是家里有阿尔茨海默病老人，就是孩子抽动症治不好，病急乱投医。”

“所以……他们盯上林瀚，是因为他爸的病？”李曜皱眉。

“不止。”顾衡把枸杞放回碗里，汤面漾开一圈细纹，“林医生的病例，三个月前就被康源的医学顾问组调阅过三次。他们知道林瀚父亲用了三年‘银杏叶提取物注射液’，疗效渐微，最近开始出现幻视——这种症状，恰恰是他们新研发的‘神经肽G12’最擅长掩盖的。”

林瀚猛地抬头，嘴唇发白：“我爸……上周开始总说看见走廊里站着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拎着个黑皮箱……”

话音未落，顾衡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张斌（加密）”。

顾衡接起，只听三秒，便起身走向阳台，反手关严玻璃门。林瀚和李曜同时噤声，目光胶着在那扇模糊的磨砂玻璃上。林瀚左手无意识攥紧右手腕，那里有一道淡褐色旧疤，像条蜷缩的蜈蚣——去年他值夜班时，被一个持刀闯入抢救室的醉汉划伤的。那时顾衡还没来杏林医院挂职，只是市局临时派来协查的刑警。

五分钟后，顾衡推门回来，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幕。他走到林瀚面前，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林瀚右腕那道疤的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