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新婚快乐!~~”
伴随着众人齐声的祝贺声,酒楼包厢内位于主座上的刘长存与安昭然二人共同相邀举杯。
相较于一脸灿烂笑容的刘长存,位于其身旁的安昭然明显看了起来羞涩了许多。
身份的...
刘松砚放下筷子时,碗底还剩着半块没啃完的排骨,酱汁顺着指腹滑下来,在桌沿洇开一小片深褐色的印子。他抬手抹了把嘴,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茶几——刘晚秋仍跪坐在地毯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棋盘,睫毛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那方黑白交错的格子里。
安昭然正弯腰收拾棋子,指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放进木盒,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温润的手腕。听见身后细微的响动,她偏过头,朝刘松砚笑了笑:“吃饱了?”
刘松砚喉结动了动,想点头,却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声:“……她怎么还不动?”
安昭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笑了,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无奈:“输急了。每次快赢的时候,她就特别认真。”
“可她刚才……”刘松砚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挪过棋子。”
话音刚落,刘晚秋猛地抬头,眼眶有点红,不是委屈,倒像是被当场抓包后猝不及防的羞恼:“哥哥你胡说!我哪有——”
“第三列,第七行。”刘松砚手指虚点了一下棋盘,“黑子原本在第六行,你把它往上提了一格。那步‘活三’,是你自己补上的。”
空气凝了一瞬。
刘晚秋嘴巴微张,脸腾地烧起来,耳尖红得透亮。她飞快扭过头,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却没哭,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安昭然没说话,只轻轻把最后一颗白子放回盒中,合上盖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她站起身,裙摆垂落,转身走向厨房,路过刘松砚身边时脚步微缓,声音很淡,像拂过窗台的风:“她想赢,又不敢赢太容易。怕你觉得……她不够格。”
刘松砚怔住。
那句话轻飘飘的,没带责备,也没带叹息,却像一枚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一直绷着的某处。他忽然想起昨晚手机关机前,沈如枝在电话里迟疑的停顿,想起她最后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想起自己发去的那条解释短信——字字斟酌,客气得像个外人。
而此刻,妹妹偷挪一颗棋子,只为在母亲面前,显得更像一个真正能赢过她的、配得上这个家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饭碗,碗沿还沾着一点糖醋汁,黏腻,微甜,又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开启的声音,哗啦啦的,接着是碗碟相碰的轻响。刘晚秋依旧埋着头,但肩膀不再耸动了,只是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刘松砚没动,就站在餐桌边,看着那盘几乎没动过的清蒸鲈鱼。鱼身完整,葱丝翠绿,淋着琥珀色的豉油,热气早散尽了,只剩下一圈凝固的油光。他记得小时候,林宛冉还在家时,也曾做过鱼。那鱼煎得焦黑,鱼肉柴硬,她端上桌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对刘晚秋说:“挑刺,别卡着嗓子。”后来他再没吃过她做的鱼,也再没主动要她做过一次。
可安昭然做的这道鱼,连鱼腹最嫩的一小块肉,都剔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雪白细腻的纤维,像云絮。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难过,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坠下去的滞涩感。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棉絮,堵在喉咙和心口之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哥……”刘晚秋终于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只是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你别告诉妈妈。”
刘松砚没应声。
她咬了咬下唇,往前蹭了蹭,仰着脸,声音更低了些:“……她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了。熬汤,腌肉,剁姜末,连鱼鳞都是她一片一片刮的。我爸说她手腕疼,让她歇会儿,她说……‘松砚睡得好,醒了得吃口热的’。”
刘松砚的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她喊你‘松砚’,不喊‘刘松砚’,也不喊‘小砚’。”刘晚秋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怕惊飞一只停在窗台的鸟,“可你喊她‘阿姨’,从搬进来第一天,到现在,一天都没改过。”
“……我不是……”刘松砚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知道。”刘晚秋打断他,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你就是笨。笨得让人着急,笨得……让我都想替你喊。”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没再看他,转身朝厨房走去,小小的背影晃了晃,声音飘过来:“我去帮妈妈洗碗。你……你要是想好怎么喊了,就来厨房。她不催,但她等着呢。”
厨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水声淅沥,安昭然在哼一段不成调的曲子,很轻,断断续续,像春日里偶然掠过树梢的风。
刘松砚站在原地,没动。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很大,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里,沉而钝。他想起昨夜那个冗长的电话,沈如枝说到高中毕业典礼上,她躲在后台偷偷看他领奖,说他站在台上念获奖感言时,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想起她说自己第一次煮泡面糊了锅,焦糊味熏得整栋楼都闻得到,可刘松砚居然没嫌弃,还笑着吃了两口;想起她最后那句“以后也会有机会的”,尾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压得他整晚辗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小心翼翼的权衡、所有反复推演的利弊、所有用理性包裹的退让——在那些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等待面前,轻飘得如同一句玩笑。
而安昭然呢?
她什么都没说。没提过林宛冉的名字,没追问过他对“母亲”二字的执拗,甚至没在他喊“阿姨”时,流露过一丝一毫的失望。她只是做饭,洗碗,陪妹妹下棋,把他的衬衫熨平,把妹妹的校服叠好,把父亲落在沙发上的剧本稿子,一页页重新码齐。她做这些事时,眉目舒展,神情安然,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仿佛她早已默认,自己就是这个家的一部分,而他们兄妹俩,也终将习惯。
习惯,原来比承诺更重。
刘松砚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那里跳得又重又急,像要挣脱什么。
他迈开步子,走向厨房。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水汽氤氲,白雾浮在半空。安昭然背对着他站在水池边,正低头冲洗一只青花瓷碗。水流顺着她微弯的脊线淌下,羊绒衫柔软的质地贴着肩胛骨,勾勒出温婉的弧度。她听到动静,侧过半张脸,发梢沾了点水汽,鬓角几缕碎发黏在皮肤上。
“来了?”她问,声音里没什么意外,只有寻常的、带着烟火气的温和。
刘松砚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温热的棉絮,舌尖抵着上颚,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看见自己映在对面橱柜玻璃上的影子,脸色有点白,眼神却沉得很,像深潭底下静伏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