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看着眼前遍体凌伤的萝西，一瘸一拐的朝着自己走来。

维克多的心下意识一紧，虽然此刻使徒意志已经消散，还是担心对她的意识产生了残留伤害。

毕竟是使徒，即便只有意...

维克多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指插在裤兜里，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右肩胛骨的位置还隐隐作痛——那是坠落时撞在草坡上留下的钝伤，但远不如此刻胸腔里翻搅的滞重感来得尖锐。

凯文皱起眉：“维克多？”

萝西也抬起了头，深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山涧。她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悄悄藏到了背后，右手却下意识攥紧了骑士剑鞘末端的银饰，指节泛白。

维克多缓缓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腥气、未干的草汁味，还有凯文电脑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他忽然想起三十八楼窗边那一瞬——风灌满滑翔翼时的轰响，萝西压在他胸口时心跳撞击肋骨的节奏，她额头磕在他下颌上的微痛，以及那句几乎被风吹散的、带着哭腔的“求你了……相信我好不”。

不是哀求，是恳请。

一个连撒娇都要靠别人教、连谎话都说不利索的少女，正用尽全部笨拙的力气，在向他交付她仅存的信任。

而他手里的U盘，是刀，是火，是能劈开网暴黑幕的斧，也是能把萝西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钉。

“凯文。”维克多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你有没有试过，用AI反推‘相似度90%’这个数据的生成逻辑？”

凯文一愣：“什么意思？”

“不是验证图片真伪，而是验证——‘为什么是90%，不是89.7%或90.3%？’”维克多从兜里抽出U盘，却没有递出去，而是翻转过来，让接口朝上，“伪造者若真能做到以假乱真，就不会留下这种刻意卡在整数阈值的痕迹。就像画一幅肖像，真正的高手会故意留一道模糊的鼻梁阴影，而新手才拼命描摹每一根睫毛。”

凯文眯起眼，迅速调出另一组分析界面：“你是说……他们在伪造时用了某种模板化算法？”

“对。”维克多蹲下身，指尖点在屏幕边缘，“你看这个压缩包的加密头校验码——和求真新闻内部服务器日志的哈希签名完全一致。他们不是从外部黑进来的，是内部人员上传的。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凯文屏幕上那个倒计时：【1:52:17】，“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原始数据。所以这个压缩包，根本不是备份，是诱饵。”

凯文猛地坐直：“你是说……他们故意放出来，逼我们交出U盘？”

“不。”维克多摇头，把U盘轻轻放在餐桌边缘，金属面反射着吊灯冷光，“是逼我交出‘信任’。”

客厅陷入几秒死寂。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清晰得像心跳。

萝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玻璃刮过瓷砖：“吾……没有杀她。”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沾泥的靴尖，雨水顺着发尾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圈深色：“那天……吾在星光海选后台等瑞莎导师。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开着，风很大。吾听见有人哭，很小声，像受伤的小鸟。吾过去看……她躺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张撕破的报名表，上面印着星光海选logo。”

她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吾蹲下去扶她，她突然抓住吾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她说……‘快跑，姐姐……别让他们看见你在这里……’然后……她就闭上眼睛了。”

凯文呼吸一滞：“然后呢？”

“然后吾就……”萝西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变薄，“吾就听见有人喊‘萝西！你站那儿干什么！’吾回头，看见伊丽莎白站在消防通道口，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吾和……躺着的人。”

维克多瞳孔骤缩。

“她没拍照片。”萝西攥紧剑鞘，指节咯咯作响，“她把手机塞进吾手里，说‘快删掉，这是误会’。吾当时……太慌了，按了删除键。可手机没反应。伊丽莎白笑着拿回去，按了三下，屏幕亮起——里面根本没有录像文件夹，只有一个空白相册。她说……‘现在，它只存在你的记忆里了。’”

她停顿良久，才慢慢说：“后来……吾去找过她。她给吾看了一份合同复印件，上面有吾的名字，还有……妹妹的签名。”

“妹妹？”凯文脱口而出。

萝西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瑞莎导师的亲妹妹。三个月前……失踪了。”

维克多脑中轰然炸开——约翰逊妹妹的照片、萝西文档里那句“真实黑料（未投放）”、伊丽莎白办公室里偷听到的“top10黑料”、甚至辛格·道恩最近频频出现在求真新闻专访中的反常曝光度……所有碎片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拧成一根冰冷的绞索。

“伊丽莎白不是源头。”维克多低声说，“她是链扣。瑞莎导师……才是锁链本身。”

凯文脸色发青：“你是说……整个星光海选，都是她布的局？用妹妹做诱饵，把萝西拖进凶案现场，再借求真新闻之手，把‘目击者’变成‘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