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用萝西的脸，嫁接了另一场谋杀。而这场谋杀的真正受害者……正是约翰逊的妹妹。

维克多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约翰逊在机房里递出水彩笔时颤抖的手指，喷雾耗尽后他低头收拾物品时脖颈暴起的青筋，还有他蹲在主机前排查资料时，后腰别着的那把老式左轮——枪套皮带磨得发亮，显然常备。

特级顾问律师？不，是猎犬。披着西装的、咬住仇人喉管就不松口的疯狗。

而此刻，这头疯狗正坐在某台电脑前，盯着论坛帖子下方那个倒计时——112:47:33。

维克多睁开眼，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他该把U盘交给凯文。凯文能用技术证伪，能截断传播链，能救萝西的职业生涯。可一旦凯文看见那些照片，他必然会溯源追踪。而只要他查到约翰逊妹妹的死亡档案，再比对萝西的面部建模数据……那个男人会立刻撕掉所有伪装，把整栋别墅变成绞刑架。

更糟的是——维克多摸向自己左眼内侧。那里有颗微小的血痣，是他三个月前刚穿越时就存在的标记。但今早照镜子时，他发现痣的轮廓……似乎比昨天模糊了一丝。

愤怒使徒的投影虽被驱散，可那团红雾从未真正离开。它蛰伏在脑髓褶皱里，像寄生藤蔓，等待下一个情绪爆发点——比如现在：当萝西跪在泥地里蹭他胸口时，当凯文说出“拧断脖子”时，当约翰逊的名字第三次撞进耳膜时……太阳穴便突突跳动，视野边缘泛起血丝。

他正被缓慢点燃。

而点燃他的，正是此刻U盘里那几十张照片所代表的“真相”。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退出日志分析器，打开一个空白文本框。他敲下第一行字：

【致凯文·斯通：】

【别碰U盘里的萝西相关文档。它们是饵，不是证据。真正的证据在约翰逊妹妹的尸检报告第17页第三行——注明死者指甲缝中残留纤维成分与萝西常用骑士手套内衬材质完全不符。该报告原件存于洛杉矶郡立法医中心，编号LAC-2023-88712。我已用静默哨兵生成临时访问密钥，附后。】

他按下回车，继续敲：

【另：求真新闻服务器中存在一个隐藏分区，路径为/ROOT/REDACTED/SHADOW_07。内含所有命案现场原始影像（未剪辑、未标注、含时间戳水印）。该分区需约翰逊的个人生物密钥+七位动态验证码才能解锁——验证码每小时刷新，下次刷新时间为11:59:00。】

【最后，请告诉朱利安，让他别碰萝西的剑鞘。鞘内夹层有一张磁条卡，背面刻着‘瑞莎’字样。那是萝西唯一能开口说真话的人。】

敲完，他保存为加密文本，用凯文教过的三层密钥封装，拖进电脑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图标——那是凯文专属的私密信道客户端。发送成功提示跳出的瞬间，维克多拔掉U盘，将它塞进枕头底下，又从床头柜抽屉取出另一枚U盘——外观 identical，容量小一半，里面只有他提前备份的萝西网暴资料，剔除了所有凶杀案相关内容。

他拉开门，走下楼梯。

凯文正站在客厅中央，一手插兜，一手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倒计时：112:19:02。

“你迟到了二十七秒。”他说。

维克多把第二枚U盘放在餐桌上，推过去：“这里面是求真新闻针对萝西的全部网暴证据链，原始时间线、资金流向、IP节点、操控账号矩阵……够你做一期爆款纪录片了。”

凯文没接，目光钉在他脸上：“第一枚呢？”

“烧了。”维克多扯了扯嘴角，“灰在烟灰缸里，要验DNA吗？”

凯文盯着他足足十秒，忽然笑了：“行啊，维克多。你终于学会把火引向别人了。”

“不。”维克多摇头，“我把火，引向了能烧穿谎言的人。”

他侧身看向一直沉默的萝西：“去换身干衣服。五分钟后，我们出发。”

萝西没动，只是问：“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维克多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备用雨靴——尺码比他小一号，显然是为她准备的，“一个能证明你不是凶手的人。”

萝西怔住。她慢慢走过来，接过雨靴，指尖碰到他手背时微不可察地一颤：“……瑞莎？”

维克多点头：“她让你别说话，是因为只有她知道，那天晚上你根本不在案发现场。”

萝西眼眶突然红了。她飞快低下头，把脸埋进雨靴柔软的绒毛里，肩膀轻轻耸动。

凯文终于拿起第二枚U盘，插进读卡器。屏幕开始高速滚动数据流，他一边快速浏览一边冷笑：“所以你早就知道？”

“不。”维克多走向玄关，拿起挂在钩子上的黑色风衣，“我只是今天才确定——有些真相，必须由活人来开口。”

他拉开别墅大门，冷雨扑面。远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雨势渐歇。

“走吧，”他对萝西伸出手，“去接一位刚结束凌晨手术的神经外科医生。”

门外，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静静停在梧桐树影下。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那人冲维克多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摇上车窗。

维克多握紧萝西微凉的手，踏进雨幕。

雨水中，他左眼内侧那颗血痣，正无声褪去最后一丝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