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司马回到飞鸿公寓，将鹿呦呦的骨灰坛放在卧室的角落里，回到客厅开窗透气，简单收拾一下，重新支起帐篷。家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司马并不觉得寂寞，很享受这种一个人独处的感觉。“生命是一种保证致死、经由性爱传播的疾病，活着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就在不久之前，有人求独处而不得，他感同身受，记忆犹新。1

然而人并不活在真空中，既然回到北直，有些人终究得联系，有些关系终究得维护。他躺在帐篷里考虑片刻，拿起手机开始拔打电话。

首先打给国家安全调查局副局长“少剑波”，那是他的“上线”，直接领导，顶头上司。领导日理万机，时间宝贵，司马没有啰嗦，简单汇报自己在华亭的“工作情况”，全是货真价实的干货，一点不掺水。事实上华亭发生的事闹得很大，国家安全调查局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少剑波”对司马的汇报照单全收，事实上他们对司马的“工作”很满意，打击黑暗世界，拉拢“路西法”，在二者之间制造了无法弥合的裂痕，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吗？他着实勉励了司马几句，约他有机会出来吃个饭。

其次是打给他的“斯拉夫女人”奥列西娅，这一次他们煲了半个小时的电话粥，很遗憾奥列西娅不在北直，她被派到外地“出差”，执行某项“机密任务”，司马没有多问，说了些不相干的“甜言蜜语”。奥列西娅很想念司马，那是她在秦国唯一的羁绊，唯一的牵挂，不过她很有“职业素养”，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她跟司马约好，等回来后再好好聚一聚，只有他们两个。

第三个电话打给卞尧舜，意料之中，对方向他大倒苦水，怨气像石油井喷，一发不可收拾。也怨不得他，为了“支援”分公司，司马抽调走不少“精兵强将”，乾元保安公司全靠一群“新人”撑着，捉襟见肘，卞尧舜从“摸鱼”变成“板砖”，苦不堪言。司马安慰了对方几句，大手一挥“批准”他从明天起带薪休息两个礼拜，约他空了出来吃个饭，好好补偿一下。

第四个电话打给沈逸禾，司马告诉她自己已经平安回北直，鹿呦呦去世了，后事已经料理好，一场意外，始料未及。沈逸禾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许久，干巴巴说了句“节哀”，司马“嗯”了一声，没头没脑说了句“我很想念你”，就是这句话让沈逸禾破防了，她犹豫片刻，试探着说分公司基本走上了正轨，新招聘的几个财务都是熟手，很得力，也很适应，她可以抽空来趟北直，“出个差”什么的。司马很体量她，让她自己安排时间和行程，他这边不急。

四个电话打完，手机已经发烫，只剩一格电。司马找出充电器，插上插座充电，觉得口干舌燥，也懒得泡茶，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咕咚咕咚喝下肚，打了个嗝，觉得神清气爽。

夜已深，窗外风声嘹亮，司马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低头寻思一阵，拾起手机翻出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对方是宠物店的员工，他离开北直前把铜钱和二哈留在了店里，托他们照看一段时间，这个点估计都下班了，打工人而已，谁都不想下班了再干活。

司马决定明天再去接铜钱和二哈。

第二天他没有早起，睡了个懒觉，找家酒店吃过自助餐，悠闲地一路散步去公司。老板终于出现了，所有员工都很兴奋，李夏至在工作群里提前通知过，他们决定以最好的精神面貌欢迎老板，在北直找份待遇好的工作不容易，谁都不想砸了手里的“金饭碗”。

卞尧舜不在，他已经开始久违的休假，乾元保安公司的现状不大乐观，营运部剩下许昌和苗春圃，人事部剩下薛苇和严海虹，业务部剩下李夏至，保安全派出去了，公司冷冷清清，就几条“小猫小狗”。司马把他们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快刀斩乱麻，任命李夏至为公司副总经理，许昌任营运部经理，苗春圃任营运助理，薛苇任人事部经理，严海虹任人事助理，业务部只剩一个休假的卞尧舜，人事部火线招人进来填充缺口。

大伙儿面面相觑，觉得老板的决定有点“儿戏”，不过升职总归是好事，升职意味着待遇的提升，日子也更有奔头了。

李夏至感到十分意外，不过司马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各部门群龙无首，只剩卞尧舜一个“老资格”，他当仁不让，把李夏至推了出来，“压担子、搭台子、架梯子”，“给压力、给舞台、给支持”，她干的活基本上就相当于“副总经理”，司马只不过给了她一个“名分”，以后她就是乾元保安的“二把手”了。

这么年轻的“二把手”，李夏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是知道公司底细的，乾元保安的核心业务是“劳务外派”，赵县耘、卢金煜、宋河、钱鹤龄、江海波、罗乙、罗孚坤、焦岳、赵循礼、张安泰、李锦田、朴霆、殷瞻前这些保安外派到蛊虫研究所和林海科技有限公司，负责安保工作，不经过招投标，对方直接把一年的费用都打到公司账上，这笔钱基本能涵盖公司运营的全部成本。更让人咋舌的是一笔笔数目巨大的“服务费”，李夏至都不知道公司提供了什么服务，他们的种种福利就是从“服务费”里支出的，九牛一毛，怎么用都用不完。

李夏至是“自己人”，司马和沈逸禾没有瞒她，但其他人就不清楚了，虽然不清楚，公司的“雄厚实力”摆在那里，餐饮补贴、交通补贴、加班补贴什么的加起来都超过薪酬了，年终还有十三个月工资，半年度奖和年终奖另算，李昌他们都死心塌地留下来，谁都没提“跳槽”。开什么玩笑，乾元保安是北直城的“独一份”，他们生是公司的人，死是公司鬼，绝无二心！

雷厉风行调整好公司的人事，司马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请客吃饭。当天晚上他约“少剑波”吃饭，第二天约侯志勇、谭正华吃饭，第三天约卞尧舜吃饭，第四天是周末，公司团建，约大伙儿吃饭，第五天赴约，罗孝贤请吃饭，罗乙作陪。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罗乙的二叔罗孝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