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性补给！”黄青瑤理直气壮，转头就往林东身上凑，“东哥，我刚跟清伶姐聊了，她说你今天发烧还写了三千字技术方案？骗鬼呢！你要是真烧到39.6℃还能思路这么清楚，那我上个月考砸的高数卷子，绝对是阅卷老师眼花了！”

林东刚要开口，黄青瑤忽然眯起眼，一把抓住他左手腕，拇指用力按在他桡动脉上。三秒后，她松开手，神色陡然认真：“脉搏沉而滑，略带弦象……你这哪是退烧，是肝胆郁热未解，阳明经气被强行压回里了。你是不是又用‘逆冲式生物反馈’把自己当实验体了？！”

林东一怔，随即无奈：“瞒不过你。”

“废话！你十二岁第一次发烧，我就发现你体温计读数越高，手指敲键盘越快。”黄青瑤翻个白眼，转身就往厨房冲，“清伶姐！快把那盒‘清肝明目’的凉茶拿出来！再蒸两笼马蹄糕——他现在需要润燥，不是补糖！”

许清伶端着盘子从厨房探出头，发梢沾着一点面粉：“瑤瑤，你确定是清肝明目？不是清心降火？”

“一样！都是治他这股子憋着不让人操心的邪火！”黄青瑤边喊边往冰箱里扒拉，“诶？这盒‘海藻多糖免疫调节剂’谁买的？……林叔叔？王伯伯？还是你？”

林东看着她举着盒子晃来晃去，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昨天翻我爸邮箱，看到南太平洋搜救简报附件里的坐标图没？”

黄青瑤动作一顿，转身，脸上的玩笑瞬间褪尽：“看到了。第三批浮标信号消失前，最后定位在北纬12°27′、东经135°48′——那片海域，去年底‘深蓝一号’无人潜航器测绘过，海沟深度超一万一千米，但声呐图像显示，沟底有七处异常平滑的弧形凹陷，直径均在三百米左右，边缘无沉积物堆积痕迹。”

她把盒子往料理台上一放，声音很轻：“不是自然形成的。”

“嗯。”林东点头，“所以威林伟良今天急着回亚太，不是怕我们查他，是怕我们先一步打捞上来。”

客厅里一时静得只剩空调低鸣。许清伶端着凉茶出来，放在林东手边，指尖在他手背轻轻一按：“喝完，然后去洗澡。这次，我监督。”

林东仰头灌下大半杯，苦涩微甘的茶汤滑入喉咙。他放下杯子，目光掠过窗外——远处城市天际线之上，一颗卫星正无声划过夜空，银白色轨迹如刀锋般锐利。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欧罗巴某地下七百米深的绝密数据中心内，红光幽幽闪烁。一台主控终端屏幕突然跳出一行小字：

【‘天枢’V3.2固件更新包接收确认。校验码匹配。执行中……】

紧接着，整面墙壁的监控屏齐齐一暗，再亮起时，所有画面里，本该显示实时海洋监测数据的窗口，全部被一段循环播放的影像取代：

漆黑海渊之上，无数细碎光点如萤火升腾，聚拢，旋转，最终勾勒出一只缓缓睁开的、由星光构成的巨大眼睛。

值班员猛地站起，手忙脚乱去按紧急中断键。

指尖悬在半空，却停住了。

因为他听见耳机里，传来威林伟良平静到冷酷的声音：

“别动。让它看。——既然他们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在看，那就大大方方，看个清楚。”

而此刻，林东正把最后一块马蹄糕送进嘴里，甜糯微凉。他抬头，对上许清伶含笑的眼，忽然说：“年初二，我不回地球探亲了。”

许清伶舀汤的手顿住：“哦？那回哪儿？”

“回南太平洋。”他咽下糕点，声音很轻，却像锚定海底的钢缆，“去捞点东西。顺便……看看那只眼睛，到底是谁在眨。”

黄青瑤端着排骨凑过来，闻言噗嗤一笑，把骨头往他面前一杵：“行啊，等你捞上来，我给你炖一锅‘海眼佛跳墙’——记住，得用活的海眼，死了的不吉利。”

林东伸手，从她骨头上精准剔下最后一丝肉，放进自己嘴里，含糊笑道：“放心，它死不了。它只是……刚睡醒。”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喧嚣。无人察觉，此刻悬浮于平流层之上的某颗导航卫星，其惯性测量单元内部，一枚微型晶体正在以0.0003赫兹的频率，极其缓慢地共振——

那是林东昨晚悄悄植入的、尚未命名的第零代‘天枢’种子指令。

它不执行任务，不传输数据，甚至不消耗能源。

它只负责一件事：

在每一个被星光照耀的深夜，轻轻，眨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