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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西北风卷着沙砾拍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三天后,第一只完成植入的叩甲被送入拉-17腹部舱室。
它蜷在特制的硅胶垫上,背上的线圈与舱壁导线无声对接。当测试人员按下遥控器上那个崭新的红色按钮时,整架靶机猛地一颤——不是发动机轰鸣,而是从腹腔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哒”。
紧接着,机翼毫无征兆地向左偏转12度,机身同步压坡,以近乎不可能的圆滑姿态,划出一道紧贴地面的银色弧线。
监控屏上,歼-6火控雷达波束追踪线剧烈抖动,三秒后,信号断续,随即重新锁定——但靶机已在三百米外完成一次90度急转。
常学伟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喃喃道:“这……这比苏联教范例里写的‘最大可控过载’还高0.8个G……”
沈卫东没说话,只把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遥测数据单推到他面前。
纸页最上方,用红笔圈出两个数字:
【目标机动响应时间:0.028秒】
【霹雳一号舵面修正延迟:0.031秒】
差0.003秒。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看见了吗?不是导弹不够快,是我们过去……把敌人想得太慢了。”
一周后的戈壁滩靶场,黄沙漫天。
歼-6战机撕裂云层,机腹下,一枚涂着暗灰色迷彩的霹雳一号静静悬垂。弹体尾翼上,新增了五处微小的散热格栅——那是叩甲舱室的通风口。
塔台内,沈卫东戴着耳机,手指搭在发射键上,目光死死咬住雷达屏上那个急速闪烁的绿色光点。
“目标进入射程……”
“火控锁定稳定……”
“霹雳一号自检通过……”
“发射!”
轰——
导弹离轨的瞬间,拉-17靶机腹部舱室同时亮起五点幽绿微光。
紧接着,它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掼向地面,机头猛然下压,机翼疯狂抖动,在距沙面仅二十米的高度,硬生生拧出一个近乎垂直的螺旋上升!旋即反向俯冲,贴着沙丘脊线疾掠而过,扬起百米高的金色烟尘。
歼-6座舱内,飞行员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扼住操纵杆:“它……它在自己躲!”
塔台指挥室,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霹雳一号尾焰划破长空,轨迹不再是教科书般的平滑抛物线,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生物般的灵巧——它在半空中三次微调姿态,每一次偏转都精准卡在靶机机动的临界点上,仿佛早已预判了那只叩甲即将蹬出的每一寸力量。
最后一刻,靶机突然一个桶滚,机腹朝天翻转。
霹雳一号没有追!
它在距离靶机尾喷口仅十五米处,猛地收束尾焰,弹体瞬间仰角抬升30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跃升拦截”姿态,从靶机正上方闪电般掠过——
轰!!!
近炸引信在最佳起爆点触发。
一团炽白火球在湛蓝天幕下轰然绽放,冲击波将靶机残骸撕成漫天碎片,如一场迟来的、盛大的雪。
静。
绝对的静。
直到塔台喇叭里传出飞行员嘶哑的吼叫:“命中!直接命中!弹体贯穿引擎舱!”
欢呼声才如海啸般炸开。
沈卫东慢慢松开握着发射键的手,指尖冰凉,却稳如磐石。他摘下耳机,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团缓缓消散的硝烟。
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碎发纷乱。
身后,小苏举着最新打印的遥测报告奔来,声音带着哭腔:“科长!引信抗云层干扰合格!舵面响应达标!海豚跳……零震颤!全部……全部通过了!”
沈卫东没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窗玻璃上一层薄薄的沙尘。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也映出窗外辽阔无垠的戈壁——苍黄,浩瀚,沉默如铁。
他忽然想起直播间的弹幕曾刷过一句:
【主播,你们搓的哪是风洞、是叩甲、是导弹……你们搓的是,六十年代的中国心跳啊。】
他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风卷着沙粒,敲打玻璃,叮咚作响,像某种古老而坚定的节拍。
远处,新一批拉-17靶机正在机务人员的忙碌中缓缓滑出机库,腹部舱室的检修盖板尚未合拢,五点幽绿微光,在戈壁正午的烈日下,安静地、执拗地,明明灭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