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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庭广众之下,张俊被孙德胜怼得有点丢面子,便支支吾吾的说:
“你……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我说的这些,都是为了两弹结合任务能够顺利完成来着想的,
尤其是这些重点岗位的参试人员,凡是有一丁...
陆光达话音未落,整个招待所房间骤然一静。
那支蘸着蓝墨水的钢笔悬在半空,笔尖一滴墨汁缓缓垂落,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蓝,像一粒凝固的星云。
周云霄盯着那个被画得极圆的横截面,瞳孔微微收缩——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几何建模的精度问题,而是物理建模的“视角”本身就被锁死了。过去三十年,全球氢弹理论研究者无一例外,都在用“爆心坐标系”去解构聚变过程:以原子弹火球为原点,向外辐射推演X射线通量、等离子体膨胀速度、烧蚀层剥蚀方向……所有方程都嵌套在球对称爆炸的惯性框架里,连布雷特·维格纳公式的修正项,也默认了“能量从中心爆发”的初始条件。
可真实聚变发生的瞬间,并不存在一个数学意义上的“中心点”。
它是一场被压缩到临界密度后,由量子隧穿效应主导的、瞬态的、非平衡态的集体行为。
就像把十亿个氘核和氚核塞进一个直径仅0.1毫米的金属胶囊里,再用辐射压将其压缩至地核密度的千倍——此时原子核之间的平均距离,已小于库仑势垒的典型宽度。它们不再需要“撞上”,而是在波函数重叠的刹那,自发完成融合。这个过程根本无法用连续介质力学描述,它属于量子多体系统的涌现现象。
周云霄猛地抓起铅笔,在陆光达画的正圆边缘重重划了一道斜线,将圆切成两半:“陆院长,您这个‘横截面’……不是几何切法,是物理切法!”
他声音发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咱们一直算的是‘怎么让能量抵达材料’,却忘了问——当材料被压缩到极致时,它自己会不会‘长出’聚变通道?”
程双甲呼吸一滞:“你是说……自组织?”
“对!”周云霄一把撕下那页纸,揉成纸团狠狠掷向墙角,“我们总在给聚变‘搭舞台’,却没想过,当密度超过某个阈值,舞台本身就会坍缩成聚变反应堆!就像超新星核心坍缩时,铁核不靠外部加热,单凭引力压缩就点燃硅燃烧——咱们的聚变材料,为什么不能靠自身压缩触发链式反应?”
他扑到黑板前,粉笔头咔嚓折断,却毫不在意,直接用断茬在板上疾书:
ρc > 10? g/cm3 → λD < 10?12 m → ?ωpe > kBT → 等离子体进入强耦合态
→ 德拜屏蔽失效 → 核间库仑势垒量子隧穿概率跃升3个数量级!
朱振亚倒抽一口冷气,快步上前逐字辨认:“德拜长度小于皮米量级……电子等离子体频率对应的能量超过热运动能……这已经突破了传统等离子体物理的适用边界!”
彭武教授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等离子体物理导论》翻到第217页,对照着周云霄写的公式逐行验算,额角渗出细汗:“如果……如果这个临界密度成立,那么在压缩末期,聚变材料内部会自发形成纳米级的‘量子热点’集群。每个热点就像一颗微型太阳,不需要外部X射线持续注入能量——它们靠压缩释放的引力能自我维持!”
钱强所长突然拍案而起:“所以咱们之前纠结的‘先加热还是先压缩’,根本就是伪命题!”
“正是!”周云霄转身,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张被汗水浸湿的面孔,“加热和压缩本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当压缩达到临界点,热能自然生成;而热能一旦生成,又会通过热压反作用加速压缩——这是个正反馈闭环!我们不需要设计‘加热器’,只需要确保压缩过程足够快、足够对称、足够干净!”
寂静。只有窗外戈壁滩的风声呜咽着掠过窗棂。
屈安子慢慢放下钢笔,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制计算尺。他拇指摩挲着黄铜表面早已模糊的刻度,忽然笑了:“小周同志,你这一刀,砍掉了九成计算量。”
“为什么?”陈其宽追问。
“因为传统算法要解三维流体力学方程组+辐射输运方程+核反应网络+量子散射截面……七百多个耦合变量。”屈安子将计算尺“啪”地合拢,“可如果承认强耦合态下的自组织聚变,咱们只需解一个参数——压缩速率dρ/dt。只要它大于某个阈值,聚变必然发生。而这个阈值……”他指尖点向黑板角落周云霄写下的λD < 10?12 m,“可以用一台手摇计算机,在七十二小时内算出来。”
朱振亚猛地转向陆光达:“陆院长,您刚才看的直播间弹幕……是不是有人提到了这个?”
陆光达沉默片刻,从中山装内袋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展开时,纸边已磨出毛边,墨迹被体温晕染得微微发灰。他轻轻念出上面一行小字:“——记住,真正的聚变临界点不在温度计上,而在密度计的指针跳动频率里。”
周云霄浑身一震。
这行字,与他穿越前在国家档案馆绝密卷宗里见过的某份手稿笔记,字迹完全一致。那是1965年8月,于敏院士在青海金银滩基地废弃牛棚中,用烧焦的木棍在水泥地上写下的最后一段推导。原件早已在暴雨中湮灭,仅存拓片被锁在中央档案馆B-7保险柜底层。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是谁发的?”
陆光达没回答,只将纸条翻转。背面用极细的钢笔写着另一行字,墨色新鲜,仿佛刚写下不久:“别找我。去找‘东风-2’火箭第三级的氧化剂贮箱。”
程双甲失声:“那不是咱们刚交付的试车产品?箱体材料是……”
“钛合金蜂窝夹层。”周云霄接上,瞳孔骤然放大,“蜂窝结构的共振频率,恰好在X射线波段!”
彭武教授豁然起身,抄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口凉茶,茶水顺着胡茬滴落:“等等……我明白了!蜂窝夹层不只是防热结构,它是个天然的X射线谐振腔!当原子弹爆发的X射线脉冲扫过贮箱时,蜂窝孔洞会产生驻波干涉,把原本杂乱的辐射能量重新调制成具有特定相位关系的相干波——这不就是咱们需要的‘压缩触发信号’吗?”
钱强所长一把攥住周云霄胳膊:“小周!立刻带人拆解刚运抵的‘东风-2’三号贮箱!我要知道蜂窝孔径、壁厚、倾角的每一个微米级数据!”
“来不及拆了。”周云霄摇头,抓起桌上半块啃过的玉米面窝头,掰开露出粗糙的断面,“您看这个。”
他指着窝头内部密布的蜂窝状气孔:“天然蜂窝的孔径分布,恰恰符合最优X射线衍射所需的准周期结构。咱们不用重新设计贮箱,只要在现有蜂窝夹层内填充一种特殊浆料——”
他疾步走到窗边,推开木框,抓起一把戈壁滩特有的红褐色黏土。土粒粗粝,混着细小的云母碎屑,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这种土含高岭石与赤铁矿,经高温煅烧后生成的莫来石相,对10keV以上X射线吸收率高达99.7%。把它调成浆料灌入蜂窝,冷却后形成梯度阻抗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