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神瑞雨稍微琢磨了一下，总结道：

“其实刚开始知道任务的时候，心里还是挺紧张的，甚至还有点害怕，怕原子彈这个玩意突然在靶场炸了！”

“但后来随着对任务的深入了解，已经没那么...

彭武教授话音未落，周云霄心头猛地一震，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15巴？八倍？这数字像一枚烧红的铆钉，狠狠楔进他记忆深处。他忽然记起昨夜直播间弹幕里飘过的一条冷门文献提示：“1958年《Modern Physics Reviews》Vol.30 No.4，D-T vs T-T cross section comparison，附实测谱线图谱及热力学阈值拟合曲线……”当时他只扫了一眼便划走，因那期刊连中科院物理所都尚未订阅，更别说东锋基地资料室里那摞泛黄卷边的俄文剪报了。

可此刻，这串数字却如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彭老！”周云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您说的那篇论文……是不是提到了T-T反应在200 keV能量区出现共振峰？峰值截面达15.3巴，而D-T在同等能区仅1.9巴？”

彭武教授正端起搪瓷缸喝水，闻言手腕一顿，水珠溅在草稿纸上洇开一片深色：“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周云霄没答，只迅速从内袋掏出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封面用蓝墨水写着“七机部技术员周云霄·1964.9.17启用”，页脚已磨出毛边。他翻到倒数第三页，纸页被反复摩挲得半透明，上面密密麻麻抄着俄文、英文混排的公式与图表，最下方一行小字赫然在目：“T-T resonance peak @ 200±5keV, σ=15.3±0.2 barn (exp. error: ±0.15) —— M. G. Flerov et al., JINR Dubna, 1963.”

钱强所长一把抢过本子，凑近昏黄灯泡细看，镜片反着光：“这是……杜布纳联合核子研究所的内部简报？他们连实验误差都标出来了？”

“不是简报。”周云霄声音低沉下来，“是去年十月，我在翻译一批苏联解密档案时，夹在《裂变中子慢化剂性能对比》附录里的手写批注。当时以为是笔误，还专门查了三遍俄语词典——‘резонансный пик’确实是‘共振峰’没错。”

陆光达霍然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锐响：“小周同志，你把这页撕下来！马上！”

周云霄依言撕下那页纸，纸沿参差不齐。陆光达接过，指尖竟微微发颤。他将纸页摊在桌角，用铅笔尖点着那行小字，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看见没有？杜布纳的人早就在做T-T反应堆级验证了！他们用液态氚靶加氘束轰击，在200keV能窗获得稳定聚变产额——这说明什么？”

程双甲脱口而出：“说明T-T反应不需要百万度高温！只要把燃料压缩到临界密度，让粒子在短程库仑势垒内发生量子隧穿就行！”

“对！”陆光达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跳起两寸，“D-T反应要上千万度才能越过势垒，可T-T在200keV（约23亿度）下截面就爆增——但等等……”他突然顿住，眉头拧成死结，“200keV对应温度太高，我们压根达不到……除非……”

朱振亚猛地抓住关键：“除非压缩！极致压缩！当密度提升到10^5 g/cm3时，电子简并压会大幅降低库仑势垒高度，量子隧穿概率指数级上升！”

满屋人呼吸骤停。

彭武教授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个幻梦：“……你们还记得‘常春藤麦克’试验里，那个神秘的‘辐射通道’结构吗？美方报告只含糊说‘利用初级X射线驱动次级压缩’，但从残余钚碎片的同位素比分析……”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周云霄，“小周，你设计过的取样火箭，回收过多少次氢弹云样本？”

周云霄脊背一凉：“七次。最后一次是去年十二月，在比基尼环礁西南方三百海里……”

“样本呢？”陈其宽急问。

“全交给二机部放射化学组了。”周云霄如实答，“但……我偷偷留了三管气凝胶捕获器的滤芯残渣，用丙酮萃取后做了X光荧光谱扫描。”他深吸一口气，从笔记本夹层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用食堂蜡纸拓印的谱图，几处微弱峰线被红笔圈出，“看到这个14.4keV的特征峰了吗？铁-57的莫斯鲍尔效应吸收峰。它证明滤芯里存在超高压缩态的铁同位素——而自然界绝不可能形成这种能级分裂。”

死寂。只有白炽灯丝发出细微嗡鸣。

陆光达盯着那张蜡纸，喉结剧烈滚动：“……铁-57在10^6大气压下才会产生14.4keV能级位移。常春藤麦克的次级装药……根本不是锂-6氘化物。”

程双甲失声：“那是什么？”

“是金属氚！”周云霄指尖重重戳在谱图上，“纯氚晶体！零下250度固化，密度高达0.26g/cm3——比液态氚高四倍！所以美方能把T-T反应截面优势发挥到极致！”

钱强所长猛地掀开自己中山装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暗红色旧疤：“去年试爆前，我亲手给‘麦克’的次级外壳打过最后一道焊缝……那外壳内壁，刷的是掺硼玻璃纤维涂层。现在想想，硼-10俘获中子后生成的锂-7，正是用来冷却金属氚晶体的！”

灯泡忽明忽暗，映得每张脸上沟壑纵横如刀刻。

周云霄忽然想起直播间凌晨三点弹幕炸开的那段话：“【紧急插播】1964年《Nuclear Science and Engineering》刊载新模型：T-T反应在ρ>10^4 g/cm3时，有效截面σ_eff≈12.7 barn，且燃烧时间缩短至10^-9秒——这意味着……”后面跟着一长串积分方程，当时他以为是键盘侠胡诌。

原来不是胡诌。

是预言。

“陆院长。”周云霄的声音异常平静，“如果我们用铀-238做辐射盒外层，聚苯乙烯泡沫做内衬，中间填充固态氚晶体……再在晶体表面镀一层极薄的铍-9膜——”

“铍-9？”朱振亚皱眉，“它不吸收中子？”

“但它在X射线轰击下会释放α粒子！”周云霄语速加快，“α粒子轰击氚核，直接生成氦-5和中子，氦-5瞬时衰变成两个α粒子——这等于在燃料内部点起无数微型引信！”

陆光达瞳孔骤缩：“你是说……用原位中子源代替外部中子发生器？”

“对！”周云霄抓起铅笔在桌面画出三层结构，“铀-238吸收X射线后产生轫致辐射，轰击铍膜→释放α→轰击氚→裂变释放中子→引发局部链式反应……而链式反应产生的热量，又会加速周围氚晶体的相变压缩！”

彭武教授突然拍案而起：“热-力耦合反馈！这比泰勒-乌拉姆构型更狠——它让聚变过程自己生热、自己加压、自己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