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流角，正四点二度！”他猛然睁眼，语速快如机枪，“右舵三点五，保持当前俯仰角！十秒后，见沙海！”

方啸天手腕一沉，方向舵微微右偏。图-16机身轻颤，像一头终于辨清归途的苍鹰，悄然调整了姿态。

十秒。

九秒。

八秒……

舷窗外，翻滚的灰黑云海边缘，果然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之下，不是预想中的戈壁荒漠，而是一片刺目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银白色——那是罗布泊干涸湖床上，亿万片盐晶在烈日下折射出的、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光！

“沙海！”于富海嘶吼。

“不对！”薛维克却突然扑到右舷窗边，指着那片银白的边缘，“看！那些反光点……不是盐晶！是玻璃！是建筑玻璃！”

周云霄心脏骤停。

他猛地扑过去，扒着窗沿望去。只见银白湖床尽头，地平线处，竟矗立着数座棱角分明、反射着碎金光芒的巨型建筑剪影！它们沉默伫立，线条冷硬，绝非自然形成。其中一座塔楼顶端，还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环形结构……

那是……东风-2中程弹道导弹的地下发射井阵列？不，发射井不会建在盐碱地上！更不是基地！基地在三百公里外的马兰！

“是……是‘长城计划’第三号掩体！”周云霄脑中电光火石，“图纸上说……它就建在罗布泊西缘盐壳层下！用于存放首批氢弹部件与配套运载火箭……可它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启用！图纸是绝密，连我们都没权限看全！”

方啸天脸色剧变，猛拉操纵杆！图-16发出濒死般的尖啸，机头陡然昂起，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片诡异银白的上空掠过。就在拉升的瞬间，周云霄眼角余光瞥见——那座旋转的环形结构顶端，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激光束，正笔直射向蘑菇云底部！

不是攻击。

是……测绘。

是实时三维建模。

那束光扫过翻滚的云团，云中翻涌的紫红火舌竟似被无形之手抚平，短暂凝滞了一瞬，随即在光束映照下，显露出内部极其复杂的、蜂巢状的湍流结构！

“他们在……记录链式反应的流体力学模型！”薛维克声音发颤，“用激光干涉仪！直接采样核火球内部的等离子体运动！”

周云霄浑身血液仿佛冻结。他忽然懂了陈砚之为何删去那个“矣”字。

因为这场爆炸，从来不只是毁灭。

它是一场献祭——以八万吨梯恩梯当量的烈火为薪，焚尽旧日屈辱的躯壳；

它是一次分娩——在蘑菇云狰狞的子宫里，正孕育着真正能刺穿苍穹的利刃；

它更是一场直播——不是给网友看的热闹，而是给未来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后的中国航天人，播放的第一课影像教材！

就在此刻，图-16右侧发动机突然爆出一团橘红色火球！轰隆一声巨响，整架飞机猛地向右倾斜，警报灯疯转成一片血红！

“右发起火！自动灭火系统失效！”于富海狂吼，手已拍向手动灭火阀。

方啸天咬碎后槽牙，单手死死压住失控的操纵杆，另一只手闪电般切断右发供油。机身剧烈颠簸，周云霄被甩向舱壁，额头重重磕在金属扶手上，温热的液体瞬间糊住了右眼。

但他没去擦。

他死死盯着窗外。

只见那团被激光束短暂“驯服”的蘑菇云底部，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色光带，正逆着上升气流，倔强地向上蜿蜒。它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像一柄刚刚淬火、尚带余温的剑胚，正从毁灭的灰烬里，一寸寸……拔出鞘来。

那不是光。

是东风-2火箭的首级发动机试车时，喷管内壁特殊耐热涂层在极端高温下产生的特征谱线反射。

是有人，在核爆的烈焰中心，同步点燃了另一枚火箭的引信。

周云霄笑了。血混着汗，从他下巴滴落，在飞行服前襟洇开一朵小小的、炽热的梅花。

他知道，真正的导弹，此刻才刚刚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