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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和东京最大的不同,就是街上到处都是美军。
现在大量美军顾问正从横滨中转,派往越南,再加上原本驻扎在横滨周边军事基地的美军,这个地方说不定美军的人口要多于日本人。
后藤课长把车停在四...
新喜乐的纸拉门一掀开,暖黄灯光便裹着清酒微醺的气息扑面而来。榻榻米上铺着靛青碎纹的坐垫,川端康正斜倚在矮几旁,指尖夹着半截烟,烟灰将落未落,像一截凝固的时间。他抬眼望向和真,嘴角微微向上扯了扯,没笑,却有种熟稔的、近乎挑衅的松弛感。
“你比预计晚了四分三十七秒。”川端康说,声音不高,却恰好盖过庭院里隐约传来的三味线余韵,“我数了。”
和真解下领带,随手搭在椅背,没应声,只朝中岛议员颔首致意,又对美由纪点了下头。他径直在空位坐下,膝盖刚触到榻榻米,仲居大春已端来热毛巾与冷酒——不是寻常温酒,是冰镇的纯米大吟酿,瓶口凝着细密水珠,倒进白瓷杯里时泛起微光。
“川端老师也喜欢这口?”和真问。
“只喝够冷的。”川端康把烟按灭在青瓷烟灰缸里,那动作干脆利落,像卸下一把枪的保险栓,“太热的酒,容易让人说错话。”
岚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绘着淡墨富士,见状轻轻“呵”了一声。她没说话,但扇骨在掌心叩了两下,节奏分明——是《隅田川》里“浪花翻涌”的拍子。和真听出来了,也懂这意思:别装了,你俩早就在暗处交过手。
杏奈忽然从背后探出头,发梢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汽:“哥哥,你刚才在停车场是不是看见川端老师了?”
和真刚举起酒杯,闻言顿住:“嗯。”
“他有没有跟你说‘你们东京警视厅最近很忙’?”
“说了。”
“那他有没有说‘可惜忙错了方向’?”
“……说了。”
杏奈眼睛一亮,拍手:“我就知道!他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银座松屋百货二楼男装部试了三套西装,全都没买。但他在试衣间门口站了整整四分钟,盯着消防通道的标识看。”
和真放下酒杯,抬眼。
杏奈眨眨眼:“我跟踪的。他走后,我让店员调了监控——他没碰任何衣服,只摸了三次门框左侧第三颗铆钉。”
川端康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纹路舒展,像一张被风拂平的旧地图:“小侦探。”
“不,”杏奈摇头,把一碟腌梅子推到和真面前,“我是‘目击者’。那天在拉面店外,泼硫酸的人冲出来前,我看见他站在对面书店二楼窗口,手里拿着一本《日本刑法典》,书页翻在第221条——伤害罪。”
房间里静了一瞬。
中岛议员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放回矮几,金属底座与漆木相碰,发出极轻的“嗒”一声。秦野警视长却仰头干了一杯,喉结滚动,笑得更深:“原来如此……所以你妹妹不是‘意外’撞破了CIA的监视点?”
“不是意外。”和真接过话,“是她故意绕远路,多走了七百二十步。每一步都踩在川端特工预判她会走的路径之外。”
川端康摊开双手:“有趣。一个高中生,用脚步写密码。”
“她写了两遍。”和真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第一遍是给我的——七百二十步,刚好是《古事记》里伊邪那岐洗左眼生天照大神的次数。第二遍……是给你的。”
川端康挑眉。
“她走进书店,买了本《万叶集》,翻到第1287首,指着‘萤火虽微,亦照山径’那句,让店员帮她盖章。章印位置,正压在你当时站着的窗框投影上。”
川端康沉默良久,忽然问:“她知道我在看她?”
“她不知道你在哪扇窗。”和真抬头,目光平静,“但她知道,有人在看。而她要做的,只是让那个人——必须确认自己被看见。”
川端康缓缓点头,仿佛终于解开一道缠绕多年的绳结。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火光在瞳孔里跳了一下:“鬼立警部补,你教妹妹的方式,比我们CIA训练新人的教案更狠。”
“我没教她。”和真端起酒杯,“我只是没拦她。”
话音刚落,庭院传来一阵急促的木屐声。仲居慌忙拉开门,一名穿藏青制服的淀桥署年轻巡查气喘吁吁跪坐下来,额角沁汗:“鬼立前辈!府中市朝日町警察学校……出事了!”
空气骤然绷紧。
秦野警视长眯起眼:“又来?”
“是……不是‘又’。”巡查喘匀气,声音发紧,“是……射击场。今早六点整,校方发现靶场东侧铁丝网被剪开一道口子,内侧三号靶位下方的沙坑里……埋着一个铝制保温桶。桶里装着十二支注射器,针管里残留着琥珀色液体。法医初步检测……含乙酰丙嗪、氯丙嗪及微量芬太尼衍生物。”
和真没动,只盯着自己杯中晃动的酒液。
“谁报的案?”他问。
“……没人报案。”巡查咽了口唾沫,“是保洁员发现桶上有张字条,用红墨水写的——‘请转告鬼立君:您上次打中的十环,是靶心自己长出来的。这次,我们替它校准了。’”
川端康吹了声口哨。
杏奈却突然“噗嗤”笑出声。
所有人看向她。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腌梅子送入口中,酸味让她眯起眼:“哥哥,他们怕你啊。”
“怕我什么?”
“怕你真的相信……靶心会自己长出来。”她咽下梅子,舌尖抵着上颚,声音清亮,“可靶心从来不会自己长。它只会在被击中一万次之后,变成别人不敢再瞄准的地方。”
和真终于抬眼,看向川端康。
川端康耸肩:“不是我们干的。”
“我知道。”和真说,“你们嫌脏。”
川端康笑出声,这次笑声里没了试探,只剩坦荡:“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不过……鬼立君,你确定要接下这局?朝日町射击场隶属警视厅直属训练机构,而那份毒剂检测报告,明早八点就会摆在宫安一课课长的办公桌上。他需要一个能解释‘为什么靶场会出现管制药品’的下属——最好是,刚刚在早稻田大学拆散SSC、且与CIA有过正面交锋的下属。”
“所以?”和真问。
“所以你会被临时调任为‘府中市射击场异常事件特别调查官’。”川端康弹了弹烟灰,“名义上隶属宫安一课,实则直接受命于警视总监室。流程走完,你升警部就是板上钉钉。但代价是……”他顿了顿,“你得亲手把那十二支注射器,一支不落地,交到总监室证物科手里。而证物科主管,恰好是上周在涩谷站被你当众指出‘皮鞋后跟磨损程度不符其申报的每日步行公里数’的那位老先生。”
和真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矮几下抽出一张空白怀纸。
他蘸了点清酒,在纸上写下一个汉字——“弓”。
笔锋收束,墨迹未干。
“弓字拆开,是‘厶’加‘引’。”他抬眼,“厶,古同‘私’;引,拉弦也。所谓‘私引’,便是未经许可,擅自拉动弓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