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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6日,星期日。
和真一大早打了几个电话,确定今天各方面的进度都不会有决定性进展后,便安心的留在家里辅导杏奈学习。
本来他以为杏奈会为了偷懒大吵大闹,没想到妹子很干脆的接受了。
...
新喜乐的纸拉门一掀开,暖黄灯光便裹着清酒微醺的香气扑面而来。和真刚踏进门槛,就听见川端康在席间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清酒杯沿:“鬼立君来得巧——中岛议员正讲到去年大藏省预算审议会上,田中大臣如何用一支铅笔把财政课长的演算稿划成两半,说‘这数字不是用算盘打出来的,是用良心称出来的’。”
“川端老师好记性。”中岛议员笑着举杯,眼角皱纹舒展如扇,“不过那支铅笔后来被田中大臣送给了鬼立君吧?听说还夹在《鲁迅全集》第三卷里?”
和真刚在榻榻米上跪坐稳当,闻言一愣:“您怎么知道?”
“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田中大臣办公室的玻璃窗反光,在对面大楼外墙映出一道斜线——恰好照在您翻书的手背上。”川端康端起酒杯,琥珀色液体在灯下晃动,“而那天,整栋楼只有您一个人没穿制服,却带着警视厅特别通行证进了二层机要室。”
席间静了一瞬。
岚忽然“噗嗤”笑出声:“所以川端老师从头到尾都在盯着哥哥?怪不得上周五您说‘鬼立君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我还以为是瞎猜的!”
“不是猜。”川端康将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指尖在陶器边缘轻轻一叩,“是观察。比如现在——杏奈小姐右耳垂有颗新痣,比上周浅,但形状更圆润,说明是激光点痣后七十二小时内;她左手小指第二节有道新鲜刮痕,长度一点八厘米,边缘发红未结痂,是今早切山葵时被竹刀刃刮的;而她此刻坐姿比平日前倾四度,呼吸频率加快零点三秒,说明她在等您确认某件事。”
杏奈猛地捂住耳朵:“你、你连这个都看得见?!”
“因为我在看您。”川端康直视她,“就像CIA在看SSC,就像田中大臣在看预算案,就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野警视长微沉的脸,“就像东京湾底那艘沉了十三年的‘海鹰号’潜水艇,它的声呐至今还在监听横滨港的潮汐。”
屋内烛火倏然跳了一下。
中岛美由纪悄悄把膝盖往父亲那边挪了半寸。秦野警视长缓缓放下酒杯,指腹摩挲着杯沿一道细小的裂纹:“海鹰号……是昭和三十六年失踪的吧?官方记录说是螺旋桨故障触礁。”
“官方记录还说它载重三百吨。”川端康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的旧船票,正面印着“东京-横滨观光航线”,背面用蓝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坐标,“实际载重六百八十吨。其中四百二十吨,是装在双层夹板里的东芝晶体管收音机组件——每台能接收三十八个频段,包括莫斯科广播电台第七套加密频道。”
和真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探进自己西装内袋。指尖触到一本硬壳笔记本——正是田中大臣送的那本《鲁迅全集》。他抽出第三卷,哗啦抖开书页。一张薄如蝉翼的锡箔纸飘落下来,上面蚀刻着极细的电路图,边缘用中文小楷写着:“伏羲计划·初代接收终端·1962.3.17”。
“田中大臣给的?”秦野警视长声音低得像铁器刮过青砖。
“他说‘鲁迅先生写阿Q,是因为怕中国人变成阿Q;我们造这个,是怕日本人变成堂吉诃德。’”和真把锡箔纸摊在掌心,烛光透过金属纹理,在榻榻米上投下蛛网般的暗影,“但今天审讯室里那个青年……他看见我第一眼就缩成团,不是因为怕警察,是怕这张图。”
川端康忽然倾身向前,袖口滑落露出半截银色机械表:“您知道SSC总部放映厅的银幕背后,藏着什么吗?”
没人接话。连窗外飘来的樱花瓣停在纸门上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三十七块松木板。”他竖起三根手指,“每块板背面都钉着一块黑胶唱片碎片。当放映机光线穿过银幕缝隙,这些碎片会把光束折射成特定角度——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消防栓镜面上,拼出一个完整的摩尔斯电码。”
岚忍不住凑近:“什么内容?”
“T-O-K-Y-O.”川端康舌尖抵住上颚,“但最后一个O,少了一横。”
杏奈脱口而出:“‘东京’的日语罗马音是T-O-K-Y-O,可英文拼写是T-O-K-Y-O……等等!”她突然抓住和真手腕,“哥哥!‘东京’的旧式电报代码是‘トウキョウ’,但战前海军密电本里,‘トウ’和‘キョウ’之间必须插入休止符——就像……就像十字弩扳机扣动前那一毫秒的停顿!”
和真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想起审讯室里那个蜷缩在墙角的青年。对方喊“天诛”时,喉结曾极其短暂地上下滑动两次——第一次是吸气,第二次才是发声。而所有SSC成员在集会前,都会对着放映机镜头行三鞠躬礼,第三次俯身时脖颈转动的角度,恰好与消防栓镜面反射的光线入射角完全一致。
“他们在用身体校准信号。”和真声音发紧,“不是传递情报……是在测试发射源定位精度。”
川端康终于笑了,那笑容却让和真脊背发凉:“恭喜您,鬼立君。您刚破获的不是一起硫酸袭击案,而是日本战后第一例‘活体基站’实验。SSC那些孩子,根本不是刺客——他们是天线。”
纸门外传来仲居轻叩三声:“各位,樱鲷刺身到了。”
推门而入的年轻女侍者托盘上,六片粉白相间的鱼肉围成圆环,中央卧着一粒青梅酱。和真盯着那枚青梅——酱汁表面凝着细小油珠,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竟与锡箔纸上蚀刻的电路纹路走向完全吻合。
“这梅子……”他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干涩。
“产自静冈县裾野市。”川端康用筷子尖挑起一粒,“那地方地下三百米有天然硫磺泉,梅树根系吸收硫化物后,果实酸度提升百分之四十七——正好匹配东芝晶体管的最佳工作湿度。”
中岛议员忽然放下筷子:“所以SSC选早稻田,不只是因为学生多。第二文化社团大楼的地基,打在关东大地震断裂带上,岩层震波传导率比周边高六倍。”
“而富士山火山活动周期……”秦野警视长喃喃道,“今年恰逢喷发前兆期。”
“所以他们需要一座能放大微弱信号的‘山’。”和真盯着盘中樱鲷,“东京没有山,但早稻田的银幕,加上学生身体的生物电场,再加上……”他猛地转向杏奈,“你昨天去拉面店走的那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