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确认是AB型？”

“我用试纸测了。”和真抬手整了整衣领，袖口滑下时露出半截腕表，“血样在凡士林管里，现在正往淀桥署送。另外，佐川巡查在西口，他应该已经看见樱井组的人了。”

“……知道了。”对方忽然压低声音，“京都那边来电，失波若今女士今早申请的监护权转移，批文明天下午三点前下发。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天苍岚必须接受京都府警特别顾问‘神乐坂老师’的心理评估。这位老师……”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声，“上周刚给浪速组三位干部做过‘压力疏导’。”

和真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刀锋刮过冰面。

“神乐坂？就是那个用催眠暗示帮极道成员‘忘记’刑讯过程的心理医生？”

“对。所以失波若今女士坚持要带女儿回京都，不是因为神明……”

“是因为她信得过那个能让人‘失忆’的医生。”和真转身走向地铁入口，“告诉课长，把今天所有关于‘樱花清扫’的文件，全部锁进B3档案室最底层保险柜——密码用岚的生日，但倒过来输。”

挂断电话时，他看见杏奈和岚正站在马路对面。杏奈双手插兜，吹着口哨假装看广告牌；岚则微微仰头，目光穿过新宿高楼缝隙，死死咬住西边天空一朵形状扭曲的云——那云边缘泛着铁灰色，正缓缓渗出淡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旧伤口。

和真举起手，做了个投篮动作。

杏奈立刻从口袋掏出一个铝制小罐，拔掉盖子，朝空中泼出一片银亮粉末。那是她今早熬红豆饭时，偷偷掺进糖里的硝酸银结晶——遇光即显影，能在三分钟内让整片云层变成清晰的热成像图。

云影掠过地面，恰好覆盖住藤原鱼店后巷。

监控盲区消失了。

十点十七分，新宿站西口突然响起刺耳刹车声。一辆墨绿色三菱扶桑卡车歪斜着撞上护栏，车厢后门崩开，数十箱标注“冷冻海藻”的泡沫箱倾泻而出。工人惊叫着围拢，却没人注意到，最底下那只箱子裂开的缝隙里，静静躺着一支M1911A1手枪，枪管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硝烟余味。

和真拨通第二个预设号码。

“喂，是我。西口出现‘海藻运输事故’，请立刻调取藤原鱼店近三个月所有进货单——重点查‘深海巨藻’这个品类。另外，通知法医课，AB型血样本加急检测，我要知道它和京都府警心理评估中心今早送检的七份样本，DNA图谱重合率。”

他挂断电话，走向那辆卡车。

杏奈不知何时已站在驾驶室旁，正踮脚拍打司机肩膀：“叔叔，您这车运的是海藻还是子弹啊？我们刚看见箱子里有东西在反光呢。”

司机额头暴起青筋，伸手想推她。

和真恰好走到车头，伸手按住司机手腕。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搭。

司机整个人僵住，像被无形的线勒住了咽喉。

“别紧张。”和真微笑，“我们只是好奇——为什么深海巨藻的包装箱，要用防弹纤维做内衬？”

司机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慌乱地扫过和真左胸口袋。那里别着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樱花纹。

和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慢条斯理拔下钢笔，旋开笔帽。

笔芯早已被取出，空腔里静静躺着一枚微型胶卷。

他对着阳光举起笔管，胶卷影像在强光下浮现：

——京都伏见稻荷大社千本鸟居深处，一名穿白衣的“神乐坂老师”正将针剂注入天苍岚母亲手臂；

——针剂标签上印着龙国江南制药厂的徽记；

——徽记下方一行小字：**“特供：极道精神控制辅助制剂”**。

和真把钢笔重新别回口袋，抬头看向司机。

“现在，”他声音很轻，“我们来谈谈浪速组今年走私的三十七支枪，到底有多少，已经装进了你们樱井组的子弹袋？”

司机嘴唇颤抖着，终于吐出一个词：

“……二十三。”

“剩下十四支呢？”

“在……在彼岸庄。”

杏奈在远处听见这句话，忽然笑出声。

她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又点开备忘录，敲下一行字：

**“五月一日，晴。哥哥说劳动节最该劳动的事，是把敌人藏好的子弹，一颗颗挖出来晒太阳。”**

她抬头望向彼岸庄方向。

五楼窗口，天苍岚正把一盆山茶花搬到阳光下。

花盆底部，隐约可见几道新鲜刮痕——那是昨夜有人用刀尖撬开陶土，取走藏在夹层里的十四枚M1911子弹壳时，留下的印记。

而此刻，那些空弹壳正安静躺在和真办公桌抽屉里，每个底部都用红笔写着同一个编号：

**“1962-04-26-岚”**

——那是四月二十六日，矢波天苍岚第一次独自拆解手枪的日期。

也是她亲手，把父亲递来的刀鞘，折成两截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