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真为难了，他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没有一条能跟中岛议员说的。

于是他说：“是这样，路口那个情况，只是单纯的车祸，一辆运送粪便的车撞进了肉铺发生大爆炸，然后有歹徒袭击了彼岸庄，我自卫还击。我也不...

彼岸庄的雨声在凌晨三点准时变稠，像一卷浸透水的旧胶片被缓缓抽离放映机。和真坐在起居室地板上，膝盖上摊着《花木兰》剧本，台灯只亮着一盏，光晕边缘浮着细小的尘粒。他没翻页，手指停在“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那句上，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纸面，留下几道极淡的银灰色划痕——是前日擦拭南部式左轮时蹭上的火药残渍。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过积水路面，车灯扫过二楼窗框，又迅速沉入黑暗。和真没抬头，只将剧本翻过一页，目光却落在页脚一行铅笔小字：“三郎批注：此‘机’非机械之机，乃‘戎装’之代称，龙国古语以‘机’喻甲胄铿锵之声，如《诗·秦风》‘驷驖孔阜，六辔在手’，‘驖’即铁甲也。”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墨色比正文深两分，显然是急就中用力过甚。

他忽然抬手按住右耳——那里正传来细微的电流杂音，像生锈的弹簧在耳道里缓慢伸展。这声音他熟悉：是早坂今晨调试新天线时留下的残留频段干扰，本该在昨日傍晚消退。可此刻它正随心跳节律微微搏动，每一下都精准嵌入雨滴敲打铁皮檐槽的间隙里。

“不对。”他低声说。

不是雨声不对。是电流杂音的相位差错了零点三秒。

和真猛地合上剧本，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推开玄关柜门。里面整齐码放着七副备用无线电接收器，最底层那只铝壳外壳有道新鲜刮痕，漆皮翘起处露出底下暗红底漆——与日下部响介葬礼上，那个站在哭喊学生身后、左手指关节缠着黑胶布的年轻人袖口内衬颜色一致。

他蹲下身，用拇指腹抹过刮痕边缘。金属微凉，但刮痕底部泛着异常湿润的反光。不是雨水。他凑近嗅了嗅，一股极淡的、类似烧焦杏仁的甜腥气钻进鼻腔——氰化物溶液挥发后的典型气味，浓度极低，却足够让老刑警的神经末梢骤然绷紧。

“秋津三郎今天……没穿长袖衬衫。”和真自语。

昨夜玄关八朗跑下楼时，和真清楚看见他挽至小臂的浅灰棉布袖口。而此刻这刮痕里的氰化物残留，绝非自然沾染。它需要载体：必须是接触过含氰化物溶液的织物，再经反复摩擦，才能将分子嵌进铝壳缝隙。而彼岸庄内，唯一接触过氰化物的人——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楼梯转角。岚的房间门虚掩着一条缝，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幽蓝微光，那是她床头那台TR63收音机调频指示灯的颜色。可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频道早已切换至东京气象台的夜间静默波段，本不该有信号输出。

和真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浴室。镜面蒙着薄雾，他用指尖在右下角擦出一小片清晰区域，映出自己瞳孔里跳动的台灯光斑。就在那光斑边缘，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线正沿着镜面水汽蔓延——是极细的金属丝，从镜框夹层里垂落，在湿度作用下悄然延展，末端已接近他耳垂三厘米处。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右手探入浴袍口袋，摸到一枚硬币大小的圆形磁石。这是上周在秋津米兰射击场，鬼立真用柯尔特M1911击发时，从弹匣导槽里震落的钢珠磁化而成。此刻它正吸附在他食指第二指节内侧，随着呼吸微微震颤。

“原来如此。”他对着镜中倒影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监听。”

是校准。

校准他的听觉阈值、视觉焦点、甚至肌肉记忆的微小偏差。就像狙击手在开枪前，会先用激光测距仪反复标定风速与弹道落点。有人正用氰化物气味、电流杂音、金属丝距离这三重变量，构建一张无形的网，等待他在某个瞬间因疲惫或疏忽，暴露出真实的生理反应模式。

浴室门把手突然传来三下轻叩。

“哥哥？”杏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是不是在偷看我放在洗衣机顶上的错题集？”

和真迅速将磁石塞回口袋，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作响，他故意提高音量：“没有！我在检查水管有没有渗漏！”

门外沉默了两秒。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门缝底下那线幽蓝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从门缝里被缓缓推入，纸角还带着体温。

他关掉水龙头，弯腰捡起信纸。展开时，一股熟悉的栀子香混着未干的墨迹扑面而来——是杏奈常用的那支樱花牌钢笔。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用数学符号写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