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堂中烛火噼啪一响。
马超沉声道:“若他不降呢?”
郭嘉抬眸,目光如电:“那便请他……死在涅阳。”
话音落,城外忽起号角——呜——呜——呜——
三声长鸣,低沉而肃杀。
马云禄抬头,只见南郑城头,一面玄底金边大纛迎风猎猎展开,上绣“刘”字,其下一行小篆,墨色淋漓,赫然是:
**“关中王世子,代父督军,讨逆安疆。”**
——原来,就在方才他们议策之际,长安敕令已至。
郭嘉未接诏书,只深深一揖,面向北方,朗声道:
“儿臣领命。”
翌日卯时,汉中南门洞开。
三千轻舸顺流而下,桨影如林,无声破浪。
郭嘉立于首舰楼台,青衫束带,腰悬长剑,身旁仅随赵云一人。
船行十里,忽见前方汉水拐弯处,芦苇丛中飘出一艘独木小舟,舟上老渔翁披蓑戴笠,手持钓竿,悠然垂钓。
郭嘉抬手,轻挥。
全军停桨。
小舟缓缓靠岸,渔翁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沟壑纵横却目光如炬的脸——竟是黄忠。
他未语,只将手中钓竿横举,竿尖挑起一物。
一枚染血的青铜虎符,符上刻“荆州别驾府”五字。
黄忠声音沙哑如砂砾磨石:“文聘派来联络魏延的信使,昨夜溺于沘水口。老夫捞起他时,他尚有一口气,咬断自己舌头,却没说出一个字——只将此符塞进我掌心。”
郭嘉接过虎符,指尖抚过那“别驾府”三字,忽而一笑:“异度先生,果然谨慎。”
他抬手,将虎符掷入江中。
青铜沉底,水花无声。
“传令。”郭嘉声音清越,随风送入每艘舟中,“浮桥营弃舟,改扮商旅;水战营散作渔户,沿汉水东岸布哨;其余人马,随我入沘水——鹰嘴崖下,今夜子时,点火为号。”
船队复行。
水波荡漾,倒映着天边渐沉的星子。
东方微明,一缕青灰浮上山脊。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宛城,魏延正立于谯楼之上,手按城砖,凝望北方。
远处地平线上,尘烟如龙,滚滚而来。
刘承的前锋,已至涅阳。
他身后,副将低声禀报:“将军,新野急报,南面芦苇荡发现多具我军斥候尸身,喉断,血未凝……似是文将军的人干的。”
魏延未回头,只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身映着初升朝阳,寒光刺目。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开东门,点五千精锐,随我出城——”
“今日,就让刘承看看,什么叫……关中王座下第一刀。”
城门轰然洞开。
铁蹄踏碎晨光。
而无人知晓,就在他下令出征的同一时刻,沘水鹰嘴崖下,一千双赤足正踩着湿滑青苔,悄然攀上峭壁;崖顶松林深处,三百具强弩已上弦,箭镞泛着幽蓝冷光;新野南门外,数十面染血的“文”字残旗,正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丹水白鹭滩,三百条浸油麻绳,正静静伏于淤泥之下,只待一缕微风,便引燃整片芦苇。
天下棋局,至此落子无悔。
郭嘉端坐船头,指腹摩挲着一枚温润玉珏——那是临行前,刘备亲手所赐,珏上阴刻二字:
**“慎断。”**
他仰头,饮尽盏中冷酒,酒液顺喉而下,灼热如火。
“父亲,”他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这一局,儿子替您下了。”
汉水东流,不舍昼夜。
战云,已在淯水之滨,彻底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