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闹出的动静在高铁车厢里确实不小，乘警到底还是赶了过来，询问情况。

韩凌和韩玉彤都表示闹着玩，也很配合的拿出身份证接受调查。

该列车乘警的编制并不在青昌，对韩凌陌生，查完身份证见没问...

凌晨四点十七分，青昌市古安区梧桐路与长宁街交叉口，路灯在薄雾里晕开一圈昏黄光晕，像一枚将熄未熄的烟头。张云航蹲在马路牙子上，手肘支着膝盖，指尖捏着半截没点着的烟。他没抽，只是用指甲反复刮擦烟纸，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那是他在刑侦支队十年养成的习惯，一遇瓶颈就刮烟，刮到纸破，烟散，思路才重新凝成一线。

身后十米处，一辆伪装成市政维修车的便衣警车静默停靠，车窗降下一条缝，韩凌的侧脸映在玻璃上，轮廓绷得极紧。他右手指腹正一下下按压左腕内侧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追捕一名持刀人贩时被划开的，愈合后仍常年发麻，每逢阴雨或高度紧张便隐隐刺痛。此刻，那点麻意正顺着神经往上爬，钻进太阳穴。

“第三天。”韩凌开口，声音低哑，“十字路口，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三次。第一次在梧桐路，第二次在东升桥南口，第三次……就是这里。”

张云航终于把烟折断，扔进脚边空易拉罐里，发出“叮”一声脆响。“火柴盒呢？”他问。

韩凌没答，只抬了抬下巴。副驾座上，林蓉正低头整理证物袋。她刚从法医中心赶回来，白大褂还没脱，袖口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血渍——罗茂生胃内容物残留物检测结果刚出：死者死亡前六小时曾进食过掺有镇静剂的蛋羹，剂量足以令成年人昏睡三小时以上。而罗茂生死时衣着整齐，皮鞋锃亮，领带结端正，右手无名指还戴着一枚磨砂金戒——那是他去年在怀贵老家给亡妻扫墓时戴上的，再没摘过。

“他不是在等什么人。”林蓉忽然说，抬头看向韩凌，“也不是在逃。是赴约。”

韩凌瞳孔微缩。

林蓉解开证物袋封口，抽出一张放大照片：罗茂生尸体左手掌心，有一道极细的横向划痕，皮肉翻起不足两毫米，但创口边缘整齐，呈标准直角——是某种金属片状物瞬间切入所致。法医比对过现场遗留的烧纸灰烬残渣，发现其中混有微量银粉与松香树脂。而罗茂生左耳垂下方，赫然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浅褐色小点，放大三百倍后，能辨出是微型银质耳钉底托的压痕。

“他耳朵上原本有耳钉。”林蓉的声音很轻，“但被凶手取走了。只留下这个印子，和掌心这一道——像是对方递给他什么东西，他下意识攥住，又立刻松开，东西滑落，刃口刮伤了手心。”

张云航猛地站起身：“等等……王庆田交代过，罗茂生每次见上线，都要带一样‘信物’。他说那东西是‘钥匙’，能打开一个保险柜，里面存着所有买卖儿童的原始账本，连电子备份都没有。纸质的。”

韩凌喉结动了动：“保险柜在哪？”

“不知道。王庆田只见过罗茂生去古安分局对面那家‘老周修表铺’，进去不超过三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张云航顿了顿，“我们搜过修表铺，老板老周三天前突发心梗住院，铺子关着。但昨天技侦调取周边监控发现——罗茂生死前三小时，有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在铺子后巷垃圾桶翻找过什么。戴手套，帽檐压得很低，但走路姿势……有点跛。”

林蓉忽然插话：“跛脚，是因为左小腿胫骨陈旧性骨折。我在王庆田入所体检报告里见过这个诊断结论。但他没跛，他走路很稳。”

张云航一怔，随即倒吸一口冷气：“……王庆田撒谎了。”

韩凌没接话，只盯着远处街角。雾气正缓缓流动，像一匹湿透的灰绸。他想起昨夜吴滨在办公室烟灰缸里摁灭第七根烟时说的话：“王庆田招得太快了。快得不像个在黑道混了十五年的人。他怕的不是坐牢，是怕别人先找到他。”

就在此时，林蓉手机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屏幕，眉心骤然拧紧：“法医中心打来的。杨天赐……醒了。”

韩凌几乎是冲进市局附属医院三楼特护病房的。门推开时，杨天赐正侧身望着窗外。晨光刚切开云层，斜斜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把怀里那个褪色的蓝色小熊玩偶抱得更紧了些——熊耳朵少了一只，断茬处缠着发黑的胶布。

“杨天赐？”韩凌放轻声音，在病床边椅子上坐下，没碰他，也没亮证件，“还记得我吗？那天在砖窑场，给你披外套的人。”

男孩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眼睛很黑，黑得发沉，像两口枯井。可就在韩凌以为他会沉默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们……没找到小满。”

韩凌心头一沉：“小满是谁？”

“我妹妹。”杨天赐说，手指无意识抠着小熊肚皮上一道裂口，“三岁零四个月。穿红裙子，头发扎两个小揪揪……她哭的时候，左边脸颊会鼓起一个小包。”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右手，用食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个歪斜的圆，“他们把她装进……这个里面，推走了。”

韩凌脊背一凉：“什么圆？”

“铁的。”男孩眼神空洞，“上面有数字，1、2、3……还有个红灯，一闪一闪。像救护车。”

张云航在门口听见这话，脸色骤变，转身就往楼梯口跑。韩凌一把拽住他胳膊：“哪去？”

“120调度中心！”张云航喘着气，“全市所有120急救车，车厢内壁都贴着反光数字编号！而且——所有新车厢安装了新型LED警示灯，红光频闪间隔是1.3秒！和砖窑场监控拍到的‘可疑移动光源’完全一致！”

韩凌瞳孔骤缩。他猛地回头，却见杨天赐正死死盯着自己左腕——那里，手表带下方，露出一小截淡褐色旧疤。男孩嘴唇微微翕动，没发出声音，但韩凌读懂了那唇形：

“爸爸……”

韩凌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那截疤痕，动作太快，牵动腕骨，一阵尖锐钝痛炸开。他记得这疤——七年前岚光区一起连环幼童失踪案，他带队蹲守时，被嫌疑人驾车冲撞，左腕被碎玻璃割开三寸长口子。当时现场有个穿蓝布裙的女人抱着孩子尖叫着跑过，怀里女童左脸颊果然鼓着个小包……他追出去五十米，女人消失在巷口，只捡到一只沾泥的红色塑料小凉鞋。

那案子，最后以“证据不足”不了了之。卷宗里，女童名叫杨小满，失踪时三岁零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