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三月的街头,肆意生长的绿色,充满希望,繁华与车流相映,一路芳华。

春风一吹,花朵就扑簌坠地。

陈家志站在窗口,欣赏着办公区外围几株盛开的木棉花。

楼下,才卖完菜的工作人员三三俩俩走向食堂。

少顷,李才敲响房门。

陈家志转身,低头看了看表,微微皱眉,“又熬了一夜?”

李才笑了笑,“没,我早上五点才去的市场,这会儿精神正足。”

在书柜里熟练的翻了翻,李才拿出一盒最好的茶叶泡上,陈家志就靠在窗边看着他。

李才抿了一口茶水,舒服的叹了口气,笑道:“这一关应该是过了,我打算休假几天。”

“我原以为梁平、罗中朗、何清辉等人咬牙放弃给老赖供货后,多余的菜会冲击市场,对档口造成影响。

但事实是他们已经失去了客户的信任,即便是散客,小客,也会希望有稳定的货源。

选择贱卖后,梁平的菜价格确实便宜,但不可能一直便宜。

就蔬菜的性价比而言,靠谱鲜生现在有提供更丰富的选择,并不比其余人差。

这让我们留住了主做零售的客户。

甚至于行情烂时,我们也保持着挑选客户的权力。”

这一关指的是八项规定的冲击。

陈家志指出了风险,但一直是由李才在执行,一两年的努力,让靠谱鲜生平稳度过风险。

经过调整过后,靠谱鲜生也拥有更合理的销售体系。

陈家志也坐了下来,“这下心里踏实了?”

“所以才敢休息。”李才给陈家志也倒上茶水,“档口再撑几年,以后的作用没这么重要,我还能休息更长时间。”

“档口的作用不可能被完全取代。

李才最近晚上长期呆在市场,白天回去休息,陈家志和他碰面的时间少,这时已察觉到其话中有话。

在八项规定出台后,除了档口及时调整,零售公司也发挥了很大作用。

门店和叮咚超市的出货量一直在持续增长,给档口分担了压力。

“我知道,所以我还会再呆在公司,至少得等到豆豆来接班,或者是有其他人来管理。”李才笑了笑,“其实批发市场也挺有意思的。”

他想起了张天荣。

江南市场唯一专门经营贵州蔬菜的批发商。

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让他对全国各地的蔬菜产区都很熟悉,能了解各地不同的人文风貌。

“提到贵州蔬菜,我还记得虾子辣椒。”陈家志说,“当初为了囤货,你还专门去过虾子镇买米椒。”

“哈哈~好多年的事了。”李才也想起了往事,“但张天荣主要卖的是番茄,鸿运番茄,是不是挺有意思?”

“哦,那是有点意思。”

陈家志回忆着脑海中有关贵州蔬菜的信息,贵州酸汤,通常也是由多种番茄制作。

贵州的番茄品种很丰富,皮薄,肉很沙,口感好,但因不耐运输而逐渐被淘汰。

这很难让他不联想到阳光番茄。

阳光番茄也不耐运输,和贵州的地方品种很相似,但却不是张天荣的主卖品种。

他可以理解为,阳光番茄保护了番茄品种的多样性,在培育过程中,也曾搜集过很多优质地方品种。

这让陈家志感到舒坦。

除了番茄,关于贵州蔬菜的记忆其实也不少。

江南市场的老板到贵州建基地不成功,也当只是暂时的。

在陈家志印象里,贵州也有很多菜心基地,菜心、白菜、豌豆尖等蔬菜也在销往华南,乃至国外。

口感丝毫不弱于云南,甚至更好。

但眼下贵州蔬菜在华南的声音确实比较弱,只是某些环境也在改变,毕竟八项规定都出来了。

“你要是感兴趣,其实可以去贵州选地建基地,菜场的贵州工人多,做这事也不难。”

“万一也种不出菜呢?”

“不会的。”陈家志笑道:“就算种不出菜,也可以放任其生长,发展有机蔬菜嘛。”

他举了个在草里找菜心的例子,一亩地超过60%是野草,只有30%几是菜心。

但在贵州的高山里,这样的菜也能称之为高山有机菜。

李才也挺感兴趣。

一是因为新颖。

二是传统产区的问题在增多,就连宁夏菜心,在快速开发几年后,土壤、病虫害、气候等也在发生变化。

靠谱建起了河南基地,分摊了风险,但从长远看,也需要新的备选基地。

从地理气候条件上看,贵州完全有这个潜力。

同时贵州平坦的土地少,如果去的时机合适,也能把好位置占了。

“好,这趟休息我就去贵州旅游。”李才果断定下了游玩目的地。

“没必要,休息就是休息,去贵州考察可以上班时间去。”陈家志笑道:“过了这道坎,市场部只要保持现状就行了。”

“钱赚够了,不要太拼,可以佛系点。”

“也是。”

李才也一直想慢下来,只是长久养成的习惯,很难改。

现在心里踏实了,是改变的好机会。

喝着茶,两人想到哪聊到哪,或者是各玩各的手机,没那么多局促,轻松惬意。

恍惚间,李才脑海里浮现出了那晚肤色黝黑的精瘦男子,以及面临麻烦却又露出怜悯的梁平。

如果老板是小菜农时,面临别人的怜悯他会怎么做?

“当然是接受……………”

说到一半,陈家志顿了下来,这样的事他前世好像经历过,很久远了。

记忆已经淡忘。

但提到大采购和大批发商怜悯的眼神,那场景又忘不了。

其实他对‘怜悯’的眼神无所谓,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但也不能太无所谓了。

尤其不能以为别人会‘怜悯,就好欺负。

你拿烂菜给代办,代办会骂你,让你退钱,让你拿好菜。

但大采购通常不会挑小菜农的刺,看似对蔬菜品质要求也不高,只是一旦有一次低于下限,就永远不会再要你的菜。

陈家志前世就遭过一次,只是他是自己菜不够,让别的小菜农出了部分菜,结果被坑了,丢失了很优质的大客户。

他对那位客户没有恨,心里也提不起恨,一次性要的货多,给价永远比市场价高,从来没挑过毛病,当场现金结算......可以说是完美客户。

那个人眼里偶尔就会有‘怜悯’,或者是认可菜农的辛苦。

记忆像坠落的花朵一样翻了篇。

如果陈家志还是小菜农,他仍可以坦然接受客户的‘怜悯,但也不想让客户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