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左眼琥珀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整个幕墙缺口区域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悬浮的尘埃、未熄的火焰、甚至两名终结者头盔面罩上的呼吸水汽，全都诡异地停滞在半空。时间并未停止，只是被强行压缩成一张薄如蝉翼的箔片——这是阿玛特拉斯赐予的“刹那权柄”，代价是卡兹右手五指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肌肉纤维。

在那被压扁的时空夹缝里，卡戈里看见了。

不是幻象，不是预言。是真实发生的过去。

他看见八百年前，一名身披白袍的审判官跪在颅冠之柱基座前，用匕首剖开自己胸膛，将仍在搏动的心脏按进地面凹槽。凹槽瞬间吸干血液，浮现出与今日完全一致的七点星辰图纹。

他看见五百年前，克里格死亡军团的第一任总督在要塞东面TP-III毒云边缘举行加冕礼，加冕冠由三百名婴儿头骨熔铸而成，而毒云深处，隐约有巨型触须缓缓摆动。

他看见三年前，暗黑天使突袭太空港时，一枚本该命中指挥塔的鱼雷在离塔三十米处诡异地转向，击沉了一艘伪装成商船的混沌运输舰——舰腹里，整齐码放着七千具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尚未植入基因种子的阿斯塔特胚胎。

最后，他看见就在昨日深夜，红蝎战团撤离前，其打击巡洋舰货舱底部，一道隐形力场悄然启动，将三十七具装有“苍白之手”基因种子的冷藏舱，无声无息地转移至白之子斯地壳下七百公里处的岩浆湖边缘——那里，正有一座被火山灰覆盖的、形如展开双翼的白色大理石神殿，殿门上方的铭文在红外扫描下缓缓浮现：

【静默圣所，初代纪元】

卡戈里猛地抽回神识，眼前金光消散。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呕出一口混着金屑的黑血。那血落在焦土上，竟自行聚拢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形状，随即化为青烟消散。

卡兹蹲下身，用拇指抹去卡戈里嘴角血迹，指尖沾上的黑血立刻沸腾蒸发。“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卡戈里喘息着抬头。

“知道为什么军务部宁愿让克里格当靶子，也不愿让红蝎战团再往前推进半步。”卡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个音节都像凿子刻在岩石上，“因为红蝎战团的基因种子序列，与‘苍白之手’存在99.8%的同源性。他们若踏进内围三公里，颅冠之柱的灵能共鸣会直接引爆他们脊髓里的原体基因链——不是杀死，是……唤醒。”

卡戈里瞳孔骤缩。

“唤醒什么？”

卡兹缓缓站起身，长袍在重新流动的风中猎猎作响。他望向远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唤醒被遗忘的真相——纯白之子从来不是新建战团。我们是‘苍白之手’的残部，是被国教亲手抹去名字的弃子。而弗拉克斯，从来就不是战场。”

“是坟墓？”卡戈里嘶声道。

“是产房。”卡兹纠正道，左眼琥珀晶石中，第七颗颅骨幻影正缓缓旋转，“阿玛特拉斯告诉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当第七颗颅骨归位，产房将分娩出新的神明——或者，把旧神拖回产道绞死。”

风突然狂暴起来。坑底未冷却的岩浆喷出一道赤红火柱，直冲云霄。火柱中，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烈焰里浮现又湮灭，全都是卡兹的模样——有的戴着王冠，有的披着教袍，有的浑身缠绕锁链，有的手持链锯剑劈向虚空……

卡戈里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按回地面。他看见卡兹抬起右手，五道裂口同时迸出血光，那些银色液体并未滴落，而是在半空凝成五颗悬浮的微型颅骨，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你不用站起来。”卡兹说，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苍老，“因为你已经死了，卡戈里。从你踏入白之子斯大气层那一刻起，你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国教给你的延寿手术，不过是把你的灵魂泡在防腐液里，好让你亲眼见证这一切。”

卡戈里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他想反驳，想怒吼，想掏出爆弹枪对准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但身体背叛了他。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正以违背生理规律的节奏狂跳，每一次搏动，都让视网膜上浮现出一串陌生数字：

【剩余寿命：00:11:23】

【灵魂活性：73.6%】

【绑定契约：太平星域第117号‘献祭协议’】

“别怕。”卡兹俯下身，冰凉的手指按在他额头上，“很快就不痛了。等第七颗颅骨归位，我会亲手把你的心脏挖出来，放进颅冠之柱最底层的凹槽里——那里，本就该属于你的位置。”

远处，内围城墙上，一面巨大的猩红旗帜突然无风自动。旗面上，七颗颅骨组成的环形图案正由灰变红，由静转动。第一颗颅骨的眼眶里，一点幽绿火苗悄然燃起。

卡戈里想尖叫，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传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

原来那不是心跳。

是倒计时的钟表，在他血肉里走动。